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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现代文学] 天使的眼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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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7-8 23:46:2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第一章 原来我不是天使

    一下班,我就搭车到可可居。
    在车上,我打电话给邱成志。
    “我约了任琳吃饭,今天就不去你那里了。”
    “刚巧我要备课,没关系。你吃饱一点。”他在电话彼端体贴的说。
    邱成志是我相交三年的男友。大二那一年,我们在T大的露天舞会里相识,没多久,我就成了他的女友。  
那一年,他还在T大数学研究院读研一。今年,他与我同时毕业,我进了程氏集团,他留校在数学研究院当老师。
    可可居在T大正门对面,是一家中餐厅。四层楼的房子全都嵌上刷了绿漆的竹片,远远望去,特别醒目。
    我与任琳在这里吃饭,都习惯坐顶楼靠窗的位子,透过落地玻璃向外望去,T大的景色一收眼底。
    刚上四楼,就看见任琳在老地方百无聊奈的翻弄一本时尚杂志,看来已等候多时。
    “Sorry,来晚了。”我急走几步,坐在她对面。
    “不是你到晚了,而是我来早了。”任琳指了指墙上的钟。
    刚巧六点半,我准时赶到。
    “你在看什么?”
    我从她面前拿过那本时尚杂志,内容正翻到美容健体那一页。
    “已经够美,身材也够棒,用得着还看这类杂志?”
    任琳抢过那本书,慢慢合上。
    “我不像你,有了长期饭票,可以高枕无忧。”顿了一会儿,满怀心事的叹道:
“恋爱尚未成功,女人尚须努力。”
    我被她的话逗得直笑。
    “就你这副德行,怎么配当老师。”
    “所以我现在还不是老师,而是辅导员。”
    小姐把菜单拿来,向我们推荐新的菜式。菜名稀奇古怪,什么雪地繁星、长河落日、君临天下,汤类里还有一种叫天使的眼泪。
    任琳要了一份君临天下,一份长河落日。我要了一份天使的眼泪。
    “我记得你不喜欢喝汤。”
    “我只不过想尝尝天使的眼泪。”
    大学毕业的那天,邱成志深情的对我说,我是他的天使。那么尝尝自己的眼泪,也未尝不可。
    “最近怎么样,辅导员生涯适合你吗?”我一直不以为任琳能担当为人师表的神圣职业。
    “马马虎虎,我爸希望我能接他衣钵,所以只好委屈自己。”
    “你生在福中不知福,当初我想留校都留不成。”
    我一直想留在T大,与邱成志互相携持,共同进退。
    “现在不是更好?能进程氏这样的大集团,以后定非池中物。”
    “好是好,就是累得惊人,哪比得上当老师,有寒暑假可以白拿薪水。我没什么崇高理想,只愿能嫁给邱成志当个好老婆。”
    “这个理想也很伟大,邱成志被我老爸欣赏得一塌糊涂,总在家里埋怨我,为何不如你长进,没觅得如此佳偶。”
    小姐端菜上来,我与任琳瞪大眼睛观察新菜式。
    君临天下是一份龙虾,盘子周围盘了一条用白萝卜雕成的玉龙,栩栩如生。长河落日是一个鸡蛋加几根青菜。最后上的是天使的眼泪,居然是清汤加豆腐,特别的是,豆腐都雕成小珠滴落的形状。
    “夸他们想得出来,这么普通的菜式取如此美妙的名字。”
    “试一试,也许味道很好。”
    我向来就很欣赏可可居的风格,看上去普通,吃完后回味无穷。就因为这样,每次在外吃饭,我都要上这里。
    试过后,的确不错,特别是那份天使的眼泪,豆腐鲜滑至极,入口即化。
    瞧着汤勺里的豆腐,我感叹:“这么嫩的豆腐,不知怎样一副巧手才能把它雕得如眼泪的形状,真不愧为天使的眼泪。”
    “天使会掉眼泪吗?”任琳问我。
    天使应该一直笑着,把幸运带给人类,她,怎么会落泪呢?
    “应该不会。”
    “那你吃的是什么?”
    “天使的眼泪。”
    晚上,接到邱成志的电话。
    “有什么事吗?”我问他。
    “没事,只是看看你是否安全到家。”
    我一阵感动,都三年了,他还如初相识时那么关心我。
    “成志,天使会掉眼泪吗?”我忽然问他。
    他大概觉得我的问题太怪,愣了半晌才回答。
    “天使怎么会掉眼泪。”
    “不会吗?”
    “嗯。”
    我相信邱成志,他不会让他的天使掉眼泪。

我在程氏集团总公司电脑部工作,因为是新人,刚开始只是做一些打杂的工作。
    去复印室把部门本月工作安排复印分发完毕后,我发现自己桌子上多了一份订婚喜贴。
    “苏明明是谁?”我望着喜贴上的名字问旁边修改OA程序的范正。
    范正是我在程氏所认识的第一个同事,刚来的那天,他帮我领电脑,搬桌子,很热情。
    “她是总经理助理,她家也是程家的世交,苏氏企业在本市也小有名气。”
    是她,我回忆起报道那天,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位昂首走路的高傲女人。彼时她正从总经理室开门出来,叫住去人事部报道的我,要我替她冲杯咖啡。送咖啡给她的时候,听见有人喊她苏小姐,应该就是她了。
    “有自己的企业,为何还来程氏当助理?”
    “这我也不知道。”
    大概是想不靠父母,凭自己本事闯一番事业。我回忆那天遇见苏明明的情形,她有些孤傲,有十分的自信。美丽的女人总是自信,一点儿不错。
    晚上打电话向任琳求救。
    “送订婚礼金,多少比较合适?”
    “这种事情怎么不与邱成志商量?”她的声音有些疲惫。
    “他最近为破格晋升副教授作准备,我不想扰他。”
    “对方是谁?”
    “我们公司总经理助理,苏氏企业千金小姐。”
    任琳沉吟一会儿,“你认为以你经济能力能送多少就送多少,我想她们这样的人,大概不在乎礼金多寡,邀你去,也仅是凑个人场。”
    任琳说得对,我送再多,落在她们眼里,许还不够一杯咖啡的费用。
    “竺青儿小姐,你的事解决完毕,我现在要说再见睡觉去。这几天院里有活动,几晚都没睡好觉。”
    她正准备放下电话,我却急急叫住她。
    “还有什么事?”
    “我……”虽然是这么多年的好友,有些事,还是难以启齿,“算了,没什么事。”
    “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说半截话诱我好奇心。”
    我把心一横。
    “是这样的,任伯伯是数学院院长,成志升副教授的事,能不能关照一下。”
    “这件事啊,你不说我爸也会关照,他很欣赏邱成志。”
    “并不是要任伯伯循私舞弊,邱成志为这件事付出很多时间与精力,我亦相信他的能力。学校的竞争,不比寻常的公司,靠关系走后门的太多,我只希望他有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。”
    “我明白,我会帮他的。”
    “你真好,谢谢。”我发自内心感谢她。
    电话彼端,任琳轻叹一声,然后挂断。
    她为什么叹气,难道是我的要求太使她为难?

    苏明明的订婚宴址设在苏氏旗下的苏航大酒店,酒店大门口设有登记台,但凡来客都要在那里递上礼金,在往来簿上登一笔。
    场面非常盛大,即便是送礼金也得排上好几米的队。
    我去得稍迟,没有遇上范正与电脑部的同事,只有一个人孤独的排队。
    站在我前面的是一位有着高大身影,穿一身米白色休闲西服的男人。这件西服,被他穿得笔挺昂然。因为拥挤的缘故,我挨他很近,甚至能够嗅到衣服上洗衣水的味道。
    我悄悄摸了摸衣服的质地,手感非常舒适。这件衣服,穿在邱成志身上,一定也好看。
    “小姐,请问你有什么事。”前面的男人转过身来。
    我缩回手,抬头望去,眼前是一张棱角分明非常英气的脸,那张脸正微微含笑。
    “没有事,没有事。”我一阵慌乱。
    “没事请不要拽我衣服。”
    还未等我答话,那张脸已经不见了,留给我的是有一头浓密黑发的后脑勺。
    我向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,依然打量那件米白色休闲西服,下个月邱成志生日,我就买这件衣服送给他。
    终于快轮到我登记,前面几人拿出的都是让人大吓一跳的一叠钱。登记员双颊带笑,仔细的问明来者姓名,数清礼金数目。相形之下,我恨不得悄悄溜走,我带的那点钱,拿出手也羞愧,何况要在众目睽睽下让人点清登记。
    我瞧准时机,预备走路,却被人叫住,是那个叫我不要拽他衣服的男人。
    “辛辛苦苦排了这么久的队,现在要走?”
    我的脸一阵红,抿抿嘴,悄声说,“没办法,我带的钱不够。”
    “送礼金,本就是表达心意,并不是攀富显贵。”
    “我知道,但前面几人都送那么多。”
    “也许有人比你送得还少。”他拍拍我的肩,向我眨眨眼,“我会帮你。”
    他会帮我?是不是打算借我一笔钱交礼金。我可不愿把存了几月打算为邱成志买生日礼物的钱花在这上面。
    然而,走已是来不及了,我们已经慢慢移到登记台前。
    “姓名?”登记员头也不抬。
    “Steven。”
    他报上自己的姓名,然后掏出一个皮夹,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。
    “一百元?”登记员大概觉得太少,有些不确信。
    “不是。”他气定神闲的回答,“是五十元,你还要找零五十给我。”
    一时间,所有的人都向他望去。大概都觉奇怪,衣着如此讲究的男士,只送一百元礼金已经够让人不解,居然还会要人找零五十,真是见所未见,闻所未闻。
    他这是帮我吗?应该是,我有些感激,目送他在人们窃窃私语中走进酒店。
    他的确是在帮我,有他在前面如此惊世之举,我送的礼金再少,他们也见怪不怪。
    这一关,我顺利通过。

走进酒店大厅,我四处张望,那位名叫Steven的男人在哪里,他用他的尴尬成全我,我是否该当面向他道谢?
    然而,整个大厅人潮涌动,虽然他要比寻常人高大亮眼,我却还是望不见他。
    忽然,人群中传来掌声,紧接着周围的人也跟着拍掌,我抬起头,远远望去,原来是两位新人出现。
    一袭红旗袍的是苏明明,今天的她娇俏动人,然却神色不宁,站在准新郎身边,一双美眸却四处顾盼,仿若心中另有其人。
    听周遭私语,准新郎也为本城世家子弟,家底虽及不上程氏殷厚,与苏家却能旗鼓相当。
    人人都在赞这是一段美满姻缘,只我看出苏明明眼底的落寞。
    傲人身家又如何,互相倾慕爱恋的伴侣才是最重要的。那一刻我以为我是最幸福的女人,一份薄薪,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,女人一生,有这两样就应知足。
    良久,我才从沉思中醒悟过来,彼时人人已就坐进餐,我也寻了身旁的一个位置坐下去。
    才坐稳,就有人与我说话。
    “看来你没有脚底抹油溜掉。”
    我侧过头去,是他——Steven,双眸含笑,正望着我。
    真是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。”
    “原来你在这里,我正四处找你。”我一激动,居然握住他的手,迅而发现自己的失态,猛得放开,红了脸道,“我要谢谢你,是你解了我的难堪。”
    他微微摇头,“何必用别人的眼光束缚自己,放开一些心境,会活得更快乐。”
    “我会记着你这句话。”
    菜一道道端上来,都是我没见过的菜式,刚从学校毕业的我,从未参加过如此盛会,拈着一双筷子,一阵茫然,不知如何下手。
    他似乎发现我的尴尬,放低速度,从离我最近的一张盘子里夹了一块鸡蛋皮,包两三条姜丝与一团虾肉,在其旁的蒜油中轻沾几下,然后放入口中。吃毕向我点点头,示意我跟着学。
    就像老师教学生,每一道菜端上来,他都放慢速度教我怎么吃。一场盛宴,我的眼里仿佛就没了别人。
    不用别人的眼光束缚自己,的确活得快乐些。
    稍后两位新人走至桌前,向我们进酒。我站起身时,手一抖动,落了几滴酒在身上。Steven即刻抽几张餐巾纸递在我手里。
    待我擦干酒抬起头,发现苏明明一双凤眼正瞪着自己,大概是嫌我太过失礼。
    聚到终须散,宴会结束,人群稀稀落落散去。
    待我收拾好衣裙站起身时,发现身边的Steven已不知去向。我四处张望,已不见那个米白色的身影。
    人这一生,有许多个相逢巧遇,Steven于我,我于他,也许就是这千百个相逢巧遇中的一个,平淡不出奇,交会只是一刹那,留下的也许只是些微的感动,然后各自有各自的方向。
   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,但我还是怅惘。
    “竺青儿。”人群中有人叫我。
    侧过头去,是范正。
    “下午我等你许久,却没见到你,以为你不来了。”他快步走到我身边,竟有些气喘。
    “来晚了一点。”我淡然一笑。
    “刚巧我有开车,送你回家。”
    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    我打算去看邱成志,T大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,坐公车要转好几路,有便车可搭,为何不坐?
    来到停车场,范正拉开车门,让我坐进去。
    “以前上班,未曾见你开车。”
    “我是公司小职员,哪来钱买车,车是向叔父借的。”他把车倒离停车场,然后在路上飞驰,“参加这样的宴会,徒步而来,未免寒酸。”
    寒酸?看来范正与我一样,都是活在别人眼光中的人,都怕行差踏错,惹别人耻笑。
    我忽然感觉车里有些气闷,放低车窗,向外望去。
    华灯初上,在飞速后退的灯影中,我仿佛看见那个米白色的身影,一个人,孤单的走在大街上。是Steven,原来他很早就离开,只是我没注意而已。
    他走路来,徒步去,未觉寒酸。
    “何必用别人的眼光束缚自己。”他的话居然又一次环绕在我耳边。
    “你家住哪里?”行至十字叉路,范正问我。
    “我去男友那里,他在T大。”
    “男友?”
    “嗯。”
    范正没再说话,车里气氛陷入沉默。
    “苏小姐今天真漂亮。”过了半晌,我打破沉默,无话找话。
    “是呀,光彩夺目,每个女人到这一天,都是极美的。”
    是吗?我在脑里幻想有一天,我穿着雪白的婚纱,被邱成志挽着手走在红地毯上。
那一刻,巧笑倩兮,无比妖饶。
    谈些无关痛痒的话题,稍后就到T大。
    “谢谢你。”我下车,向范正挥挥手。
    范正颔首一笑,说了句“不用谢。”发动车子,疾弛离去。
    他的态度,前后两样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46:46 | 显示全部楼层
T大校园,来来往往都是年轻的学生,要么三五成群,要么一男一女相依相携,说不尽的甜蜜模样。当年我与成志,也是这样,在校园里悠闲的度步,在花前柳下温习功课,转眼间,物是人非,换了更年轻的一代,重复我们的脚步。
    我加紧步伐向八栋走去。八栋401室是邱成志的公寓,远远的在楼下,我就看见那扇窗户有灯光。为了晋升副教授,成志不知熬了多少日日夜夜。
    门是虚掩着的,推开进去,房里有笑声,是任琳的声音。
    “你来玩怎么不通知我。”我嗔怪任琳。
    “你的手机快被我打爆,却没人接听。”
   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,的确有五个未接来电。
    “刚去参加苏明明的订婚宴,许是大厅内太闹,没有听见。”
    “我在我爸那找了许多他以前用过的资料,应该对邱成志有帮助,一时找不到你,又怕耽误时间,就自己送过来。”
    “任琳送来的资料对我很有帮助。”
    邱成志满面春风,大概桌上的那一大叠资料真的管用,这段时间一直愁眉不展的他终于露了笑脸。
    “谢谢你。”我握着任琳的手,一腔感激。
    那天接完电话后听闻她叹气,以为她不情愿帮成志,原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误会她了。
    任琳笑着拍拍我的手,“没什么,我们是好姐妹,还分什么彼此。”
    “对呀,好姐妹,不分彼此。”我有些激动。
    “你们太肉麻,我都快吃醋了。”邱成志在一旁凑趣。
    “不给机会你吃醋。”任琳横了成志一眼,侧头对我说,“出门有一段时间,我先回去,你们慢慢缠绵。”
    送走任琳,邱成志从后面一把抱住我。
    “青儿,我爱你。”
    好久不曾听他说这三字真言,再次听到,居然还是能被感动。
    “我也爱你。”我柔声道。
    良久,他把头埋在我的后颈里,不肯抬起。

    次日上班,公司里一片慌乱,忙碌中有人私语。
    “出什么事了?”我放好文件问范正。
    “听说公司要裁员。”范正苦笑。
    听闻后,我一脸苦相。真是霉运当头,刚进公司不足几月,就遇上裁员。不裁我这种无经验的员工,裁谁去。
    范正安慰我,“谁都有可能,不一定会是你。”
    “我的机率太大,第一我是新人,第二我是女人。电脑这行,女人总是弱势。”
    勿庸置疑,我说的是大实话,一时间范正只是拍拍我的肩,无话可说。
    中午,去餐厅就餐,人人都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,三五成群,坐一堆,边吃边讨论。都是小职员,再怎么讨论,都是道听途说的消息,白白吓坏自己,毫无意义。
    我刚来公司不久,还没有熟到能交心的朋友,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心里暗想,怕什么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即便是丢了这份工作,还怕寻不到别家?
    青菜萝卜白米饭,一个人吃觉得好凄凉,忽然好想听听邱成志的声音。取出手机拨通号码,响一声,就慌忙挂掉。他已经够烦了,何必用我的事再去烦他?
    侧过身把手机放进包里,隐隐听到身后有缀泣声,转过头去,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。
    她叫武五,记得刚来程氏面试时,坐在我前面的就是这个女孩。因为她的名字很怪,声音又特别动听,所以印象深刻。
    “武五。”我轻唤她的名字。
    她抬起头来,一脸泪水。
    “记得我吗,我是竺青儿,那次面试排在你后面。”我移过身去,坐在她旁边。
    她皱着眉头想了良久,才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,只是一刹那,又恢复满面愁云。
    “你怎么了。”
    “你不知道吗?公司要裁员。”她拿出手帕擦掉眼角悬挂的泪水。
    “我知道。”
    “像我们这样的新人是最容易被炒掉的,何况这几月我做事老出错。”
    “我记得你当初应聘文员一职。”
    “嗯。”她点点头。
    “不用担心,如果真要被裁,哭也没用,若是没轮到你,岂不白白掉了眼泪?”
    她思量一会儿,抬头望我一笑,“你说得对。”
    我莞尔,“当然对,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。”
    同是天涯沦落人,几句话的功夫,彼此像深交多年的知己,临别时她约我下午一起逛街。反正无事可做,去T大又怕自己没来由的愁绪打扰成志,于是欣然答应。

与武五并肩走在街上,她比我要高出半个头。
    “你为什么叫武五,那天面试的时候,我就觉得你的名字很逗。是不是你在家中排行老五,所以叫武五?”
    “完全正确。我有四个姐姐。”
    “有四个姐姐这么多,多好!我一直幻想有哥哥姐姐,可惜我是家中独女。”
    “姐姐多有什么好,她们都比我优秀,嫁得又好。父母总爱拿我与她们比较,一比总是我不如她们,于是每次看见我不免唉声叹气。”
    “你进了程氏,他们一定很高兴。”
    “是呀,难得看见他们几次笑脸,可是,谁知这次会不会把我裁掉。”伍五的脸上又露出惨淡的神情。
    “不要想这些了。”我拉着她的手,“我们出来是逛街散心的。”
    “是呀,可我们逛什么呢?”
    “去帮我找一件西服吧。”
    我想起昨天喜宴上Steven穿的那件米白色休闲西服,那件西服,穿在成志身上,一定同样帅气。
    “买给男朋友?”
    “嗯。”
    “什么样的西服呢?”
    我试图形容那件西服的样式,但却发现,我只记得那件西服是米白色,摸上去很软而已。
    “就这么一点资料。”
    “嗯。”我无可奈何点点头,“可是我如果看见,一定认得。”
    “一家家找?”
    “好。”
    整个晚上,我们都在友德西路的男装专卖店里徘徊,一间接一间,找那件西服。遗憾的是,走完整条街,我都没发现那件米白色西服。
    “都是我不好,我至少应该记住那件衣服的品牌。”我垂头丧气。
    “没关系,下次我们再找另一条街,一定会找到的。”
    “谢谢你。”
    “算是打发这段让人不安的时间。”武五浅浅一笑,继而问我,“你怎么知道有那么一件西服?”
    “昨天参加苏明明的喜宴,有一个男人穿那件西服,很帅气。”
    “是不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,大约三十来岁,穿米白色西服加浅色休闲裤,笑起来很迷人。”
    我回忆一下,Steven的笑容迷人吗?没注意,但的确是生得高高大大,很英俊的样子。
    “大概是吧。”
    “一定是他。”武五看起来很兴奋,“昨天喜宴未结束,我就看见他悄然离去。”
    “对,Steven的确是在喜宴结束前离去。”
    “他叫Steven?想不到我们会在同一天,注意到同一个男人。”
    看见武五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一脸着迷的模样,我不禁苦笑。
    “大概这就叫缘份。”
    “那身衣服真像为他量身订做,穿在别人身上,不一定亮眼。”
    “穿在邱成志身上,一定同样好看。”
    “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。”
    “我很客观。”
    邱成志与Steven是不相同的男人,Steven是英气,邱成志是书卷气。我有理由相信,同样的一件衣服,穿在两个不同气质的男人身上,会有相同的效果。
    晚上回家,突然好想打电话给成志,我要告诉他,我快失业。
    接通电话,却只问一句,“你在干什么?”
    “背讲义,再过几天就有专家听课,作最后评分。”
    他的声音,带有忙碌后的疲倦。
    “如果有一天,我没了工作,你会养我一辈子吗?”我还是忍不住问。
    “会,当然会。”
    “真的吗?”
    “青儿,你怎么了?”
    “没什么,你要注意休息,不要太操劳。”
    挂断电话,我一个人倦在沙发上,黑压压的房子让我心沉闷。白天的武装撤下,我只是无比脆弱的一个。女人不是弱者,谁说的?
    白天上班,依旧全副武装,双颊含笑,亲和为人。
    过了几日,还是没有裁员的动静,大概又是一场莫须有的风暴。
    “雨过天晴了。”范正在一旁感叹,双手枕脑,靠在椅背上,一脸悠闲模样。
    我向他一笑,不以为然,心里仍是隐隐担心。空穴来风,并非无因,稍后却安慰自己,是我多虑。
    下午武五打内线给我,声音里恨不能笑出一朵花来。
    “青儿,这么久没有裁员的动静,我看八成是谣传。”
    “也许吧。”我可不愿把我的真实想法说出打击她。
    “心情特好,下午请你吃饭?”
    “今天下午我没空。”
    “是不是要陪你的成志。”
    “猜中有奖,明天陪你。”
    一下班,我就迫不及待搭车去T大,今天是邱成志试讲之日,以他的优秀,得到的一定是最好成绩。
    在车上,接到任琳来电。
    “青儿,快来可可居,我与邱成志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    任琳说完,电话就挂断。
    老地方,就是可可居四楼临窗的位置。成志与任琳,怎么会在一起?
    正思量着,车子已在T大门口停下。付钱后,转身过马路去可可居,走上四楼,看见成志与任琳早已相对坐在临窗的位置。
    见我上来,成志起身相迎。
    “刚讲完课去行政楼看评分,就在那里遇见任琳,于是相邀一起庆祝。”
    “庆祝?意思是你已经通过评审,可以破格提升为副教授?”
    “嗯。”成志含笑点头。
    我满心欢喜,顾不得任琳在旁,一把搂住邱成志的脖子,居然激动得落下泪来。
    “傻姑娘,你应该高兴,怎么哭了。”成志用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。
    “今天应该为成志升副教授而高兴,傻青儿,不要扫兴。”任琳也在一旁含笑劝说。
    “我是太高兴了,这几日看成志操劳,我也心痛。”
    “你的担心,我都知道。”成志拉着我的手,扶我坐在他身旁。
    近距离,我望着成志,这么喜庆的日子,他的脸上,怎么会隐匿着悲伤。一定是我的心情作怪,我,还未从裁员的阴影中脱离出来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47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二天上班,在走道里遇见武五。
    “你知道我昨天看见了什么?”武五一见我,就激动的说。
    “什么?”
    “那件米白色休闲西服,就是Steven在喜宴上穿的那件。我发现它了,在济阳北路321号的那间专卖店。”
    “真的吗?”
    “嗯。”武五点点头,“下午我带你去买,只不过价格昂贵。”
    “没关系,下午一起去。”
    再贵也要买,我已经认定,那件衣服是我送给邱成志的生日礼物,见它第一眼,我对它就有特殊感情。
    下班后,武五在公司大门口等我。
    “真谢谢你替我找到那件西服。”我走上前去,挽住她的手。
    “不用谢我,我也是在街上闲逛突然遇见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遇见它的不是我。”我有点失望。
    “这有什么关系,买它的是你就行。”
    济阳北路比友德西路要冷清,这里属于高消费区,一般工薪阶层不会到此购物。
    321号是大店面,店名为名仕,透过洁净明亮的厚玻璃,一眼就望见那件米白色休闲西服的所在。
    “对,就是这件。”我捏紧武五的手。
    “那就进去买。”
    正要踏步进去,我猛然省起,荷包里的钱根本不够,一把拉了武五出来。
    “怎么了?”武五一脸疑惑。
    “我的钱不够,包里好像只有一百多。”
    “这么少的钱连衣袖都买不到一只。”
    “我知道,所以要找银行提款。”
    我们都是不常来济阳北路的人,不知道这条路上的提款机在何方,只有顺着路走下去,一路张望。终于寻到一个提款机,把卡插进去。
    卡上的存款都是在试用期里省吃简用存下来的,为的就是在今年的生日,给成志一个惊喜。
    “试用期里那么少的薪水,你居然能存这么多钱?”武五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。
    “买了那件衣服,什么钱都没了。”我取出所有积蓄。
    “你认为值得吗,就那么一件衣服?”
    “为了成志,什么都值得。”
    我盼了许久,就是想在今年生日给他一个惊喜,过去的几年,我们都是贫寒的学生,甚至没给对方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。
    我把钱捏在手里,重新走进名仕,直奔那件衣服。用手摸了摸,与那天的手感差不多。
    “应该是这件吧?”武五小声问我。
    “好像是。”
    我看标签上的标价,差不多把我手里的钱全部用完。
    “买不买?”武五看了价格,倒吸一口凉气,以为我会打消念头。
    “当然买。”我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    这么辛苦才找到,怎会不买?
    几位年轻的女店员目中无人,也不来招呼,视我们为空气,仍旧在一旁小声聊天,不时望着我们偷偷一笑。大概是瞧我们这身行当不像进出这里的人,买不起她们的衣服。
    “我昨天瞧见几位衣着阔绰的人走进来,她们弯腰陪笑都来不及。”武五愤然不平。
    “是人都会势利,只不过有些人表现得太强烈,倒外露了她们的奴性。”
    “小姐,我们买这件衣服。”武五朝店员喊道。
    其中一位店员极不情愿缓身走到我们面前,懒懒的声音报出衣服的价钱。
    “就拿这个尺码。”我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衣服。
    “请先到那边付款。”她淡然回答。
    付款后,她把折好的衣服放进提袋里给我,冷冷道了一声,“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    走出名仕,武五冷嘘一口气。
    “不是说顾客是上帝,为什么在这家店里,我却感觉自己是奴婢,还要看主人脸色。”
    “因为我们是贫穷的上帝。”
    “我发誓以后要给她们颜色看。”
    “怎么给颜色,难道用钱砸她们,我们砸不起。”我发誓以后再不进这不合身份的地方,这次为了邱成志,我心甘情愿,只是累了武五,瞧她那一脸怨气。
    “你有没有发现,那个拿衣服给我们的女人是个大暴牙。”
    “好像是。”
    “你说她接吻会不会咬到对方的唇。”
    “说不定没男人愿意与她接吻。”
     我与武五一边走一边想象暴牙女跟男人接吻的情形,笑得眼泪都快落下。
    忽然武五拽了拽我的衣服。
    “青儿你看,那不是苏明明吗?”
    我顺着武五的眼光望过去,的确是苏明明,大红大紫的穿着,像足好莱坞的艳星,昂首阔步在前面走,后面跟着一个男人,大包小包的提着好几个时装袋。
    “后面跟着的好像是她的未婚夫。”
    “嗯,是他,听人说过,他是高氏企业的公子,名叫高海雄。”
    “你都打听得很清楚。”
    “不能嫁入豪门,了解一下里面的情形总不为过。”武五理直气壮。
    “没人说你错呀。”我望着她一笑,“只不过想感叹,堂堂高氏企业的公子,为何沦落到当一名女子的跟班,不怕路上人见了笑话。”这样的男人,我有些不屑。
    “也许他很爱她。”
    “爱情真有这么大的魔力?”
    “看看你手里的衣服就知道了。”
    是呀,爱情是真能让人着魔,若不是为了邱成志,我怎么会花去几月的薪水买这么一件衣服。

回到家里,展开那件西服,却发现衣袖上有嫣然一点红。当时在名仕怎么没发现?
也许那个时候,我们被店里高雅的装饰与冷漠的气氛影响,不敢再仔细打量。
    “何必用别人的眼光束缚自己。”当天,Steven就是穿着这身衣服含笑告诉我这个道理,可是,不被别人的眼光影响,真的好难。
    我又想起坐在范正车上看见的那个徒步而行的孤独身影,他真能做到来去自如,洒脱为人?
    我下楼,把西服拿到附近一家干洗店。
    老板娘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女人。
    “这件衣服上的污渍能洗掉吗?”我指给她看衣袖上的一点红。
    她仔细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    “只不过是口红而已,很容易清洗。”
    一定是哪位女人陪相爱的男人来试衣服,所以染上。这是爱的印迹。
    “什么时候可以取呢?”
    “大概要晚一些,这件衣服的质地很好,我要送到总店那边去洗。小姐,你留下联络方式,洗好了打电话通知你。”
    “十月二十号之前能洗好吗?”这一天,是邱成志的生日。
    “应该能。”
    我留下手机号码,转身回家。
    好些天没跟任琳联络,她也没打电话给我,工作以后,彼此疏远了许多。
    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,是她家的工人吴嫂接听。
    “吴嫂,我是青儿,任琳在吗?”
    “小姐她已经睡觉了,明天再打来好吗?”
    何时何地,任琳睡觉以后就不再接听我的电话。记得以前,即便是发高烧,她也会从床上爬起来接听我的电话。

    次日中午在餐厅用餐,武五一见我便神秘兮兮的告诉我,苏明明与那位高公子解除婚约。
    “不可能,昨天他们还一起在济阳北路闲逛。”
    “你怎么像活在真空里?今天早上,整个公司都在议论此事。”
    “电脑部都是男人,你指望他们告诉我这些小道消息。”
    “不是小道消息,的确如此。”
    “也不为怪,现今社会,什么都有可能。”
    的确什么都有可能,下午上班时,我的桌上出现一个大信封。
    “谁给我的?”我问范正。
    “拆开看看就知道了。”范正一脸同情望着我。
     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,收到这个大信封,就是被裁掉的意思。
    “怎么可能?”
    我有些茫然,虽然老早就有思想准备,但裁决一旦下来,还是不能接受。刚过试用期,居然被炒掉。比起那些前辈们,我思毫不觉自己逊色,也比他们要勤劳。
    “公司这次低调处理裁员的事,所以没有任何预兆,想开一点。”范正帮我收拾东西,“也许明天又可以找到另一份工作。”
    当初来的时候,是范正帮我搬东西,想不到走的时候,也是他送。一样的人一样的场景,却是不一样的心情。
    内线响起,居然有人找我,这个时候,还会有谁会想到我?
    从范正手里拿过电话,原来是武五。
    “青儿,我被裁掉了,我该怎么办。”彼端在缀泣。
    “不要哭,有我陪你。”
    “怎么你也被裁掉。”
    “不是说什么都有可能?快点收拾东西,一会儿我们一起离开。记住,擦干泪,不要再哭。”
    两个人,其中总要有一个坚强些。
    我收拾好东西,处理完剩下的工作,准备离开。
    “不如等下班时,我们一起走吧,那样,总不至于难堪。”范正叫住我。
    “我不怕难堪。”
    我知道范正是好心,现在这个时间走出去,谁都知道我们被裁掉。但,到如今这个地步,我还能在乎谁的眼光。我只想快点离开,去找邱成志,我要扑在他的怀里哭个够。
    下楼看见武五,眼角还挂着泪珠,一见我就问,“青儿,怎么办。”
   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    我只是勉强装出的坚强,其实与她一样,心乱如麻。
    “我不能回家,如果他们知道才几月我就把工作弄丢了,不知气成什么模样。”
    “那怎么办?”
    “我把东西放在你家好吗?”
    “当然可以。”
    待我们整理好一切,已经到了下班时间。
    “现在你该回去了。”我替武五整理好衣服,“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,回到家里面带微笑。”
    “那我回去了,明天找你。”
    “嗯。”
    含笑把武五送出门,我倚在门背上,心里一团糟。
   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?对,我要去找邱成志,他说过,既使我丢掉工作,也会养我一辈子,他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依靠。

顾不得打电话,我就下楼搭车去T大,这一刻,我比什么时候都思念邱成志。我要把这些天的忐忑,今天的委屈全部说给他听,他一定会用最温柔的言语来安慰我。
    T大的校园依旧热热闹闹,学生正一群群移向教学区上自习。
    我一口气奔上四楼,拿出钥匙打开门。这把钥匙是几月前我与成志一起把他的家什从研究生楼搬过来时,他给我的。那个时候,他从钥匙扣上取下这把钥匙放在我手中,告诉我,从此,我就是这套房子的女主人。那一刻,我的心告诉自己,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。
    推门进去,客厅里空空如也,却听见紧闭的书房里有人说话。
    两个我最熟悉的声音,一个是成志,一个是任琳,仿佛在争吵些什么。
    他们两人,会有什么事值得争吵。
    一时好奇,我未出声,缓步悄然走近书房门。
   “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谈好吗?这个时候,青儿有可能过来。”
    这是成志的声音,他们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?
   “青儿,青儿,你的心里只有她,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。那天在可可居,若不是真心想为你庆祝,我真不愿去。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,要看着你们亲亲热热,恩恩爱爱。”
    任琳的声音有些激动,原来她一直喜欢成志,她是我的好朋友,她怎么会爱上我的男友?
    “可我对不起青儿,不是吗?”
    “成志,我爱你。一个女人不会跟她不爱的男人上床。”
    上床?我刹那间有些发晕。一个是我的男友,一个是我的好友,他们会背着我做这种事。这是真的吗?这一定不是真的。
    我在心里呐喊:成志,你快点否定。
    然而成志却没有否定,只是低低的说了一声,“我知道。”
    我再也按捺不住,猛得推门进去。
    成志看见我,脸刹那间变得惨白。我狠狠瞪了他一眼,继而又向任琳望去,她的脸上挂着泪珠。若是以往,我一定会拿帕子替她擦干,并柔声安慰她。而如今,我又怎么能够?她脸上挂着的泪是为了驳取我男友的同情。
    “任琳,你怎么能够这样?”我哀哀的问。
    任琳昂着头,一双眼同样瞪着我,并不说话。我从她的眼里看见,我们几年的友谊已化为乌有。
    “青儿,我……”成志想解释什么,话到嘴边,却发觉无话可说。
    他已经用行动背叛了我,还想用言语挽回什么?
    “成志,你告诉我,这不是真的。”我无法从任琳口中得到答案,只有乞求似的问成志。
    “青儿,对不起,我对不起你。”
    对不起?一个男人向一位女人满怀内疚说对不起,那表示,他已经不爱她,所以他要用无数个对不起来填补他的内疚。
    “你没有什么话要向我解释,一定有别的原因,不是吗?我们曾经那样相爱。”
    然而,邱成志只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低下头去并不说话。
    我面前的两个人,一个垂低头,一个高昂着头,都不说话。我开始绝望,有什么理由?能有什么理由!相爱就是最好的理由。他们能上床,能做爱,这不就证明了一切?
    我失魂落魄缓缓向门外走去,成志只是在我身后轻轻喊了几声“青儿”,并没有追上来。我已经被他们遗弃。
    一直以来,我都以为我是邱成志的天使,原来,我只是平凡的竺青儿,我根本不是什么天使。世界上,有我这么可怜的天使吗?
    在同一天,我失去爱人,失去工作,失去最好的朋友,我突然变成世界上最穷困的人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48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
第二章

一连好几天,我都把自己关在家里,武五找我,我只说自己病了。她以为我在为失业的事烦心,安慰我几句也就不再过问,她说她这几日为了躲避父母声称自己出差,要在外市的朋友家避几天。嘱咐我病了要吃药要看医生,约好从外市回来后再找我。
    挂上电话,在这个城市最后一个能与我谈心的人也走了。
    我虚弱无力的躺在沙发上,回想与成志的点点滴滴。我曾经以为我与成志的感情是牢不可破的城墙,谁知道,这座城墙是沙做的,一阵狂风暴雨,就塌落得无声无息。
    在这期间,我接到一个无声的电话,从电话彼端的呼吸声,我感觉到,是成志。
    他为什么打电话给我,是有话对我说吗?可是,他为什么不出声。我也只是握紧话筒,待正要开口的时候,那边却挂断了电话。
    终于有一天,有人来敲我的门。打开门,是我的房东。
    “竺小姐,这个月的房租该缴了吧。”一见我,干干瘦瘦的房东就说。
    我的口袋里哪还有钱,所有的积蓄都用来买那件米白色休闲西服。
    “过几天我会把钱存入你的帐号。”如果我告诉她我没有钱缴房租,以她的脾气,
一定会立即把我赶出去。
    “你一定要记得快点存,我们孤儿寡母就靠这点钱过日子。”
    “我知道。”
    送走房东,我发现我不能再这样下去,没有成志,我依然要坚强得活下去。
    忽然手机响铃,接听,是干洗店的老板娘。
    “竺小姐,终于赶在十月二十日把衣服取回来给你,快到干洗店来取。”
    “好的。”
    一刻钟之后,我来到那家干洗店,老板娘笑语盈盈把衣服拿给我。
    “今天对你来说,一定是个特殊的日子,祝你开心。”
    我接过衣服,回老板娘一个微笑。转过身,却忍不住落泪。
    十月二十日,是邱成志的生日。如果不出意外,这会是我与邱成志一起度过的第三个生日,这一天,我们会快快乐乐一起度过。然而现在,我却一个人,孤独提着一件价值惊人的衣服,在街上游魂似得漫步。
    路边有一间新开业的餐厅,里面飘出诱人的饭菜香。此时此刻,我才想起,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餐饭。
    打量餐厅外悬挂的特价菜单,居然有一款菜为天使的眼泪。
    这里也有天使的眼泪?
    我走进店里,用荷包里仅剩的钱叫了一份天使的眼泪。
    菜端上来,居然与可可居一模一样的味道,回想当天,我是多么快乐,而如今,却是多么落寞。我爱的人全都离我远去,而我,连恨他们都做不到。
    一滴滴眼泪落进汤里,迅而与汤化为一体。我望着这碗天使的眼泪,再也咽不下去。
    “HI!”有人向我打招呼。
    我抬头望去,居然是Steven。今天的他,穿一件素色休闲外套,脸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笑容。

“HI!”我慌忙擦干眼泪,每次遇见他,我都是一脸窘相。
    “你怎么了,在哭鼻子?”他拉开椅子,坐在我对面,把手上的盒饭放在桌上。
    我勉强向他挤出一个笑容,却比哭还难看。
    “女人哭泣,是很正常的事。”言下之意是,用不着掩饰。他打开那份盒饭,开始大口的吃。
    “能不能请我喝酒?”我突然开口,“我的身上已经不名一文。”
    “你现在要喝酒?”
    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“女人喝酒,也是很正常的事。”
    他无可奈何的向我笑笑,然后转身向站在一旁的侍者招招手,为我要了一瓶香槟。
    “看来你心情并不好。”他看着我一口口喝完瓶中的香槟。
    “我失业了。”
    “那就再努力找一份工作。”
    “我还失恋了。”
    “也可以重新交位男友。”
    “我失去了相交多年的好友。而她与我的男友,正在恋爱。”
    我突然忍不住,泪如泉涌。
    他怔怔的打量我半晌,拿出帕子,递到我面前。
    “快把眼泪擦干,否则你面前这碗汤,会越变越多。”
    我接过帕子,擦干泪。
    “这不是一碗普通的汤,这是天使的眼泪。”
    “天使的眼泪?”
    “天使也会哭泣,所以有了这碗天使的眼泪。”
    我知道,他并不清楚我在说什么,却仍是一副很专注的神情,倾听我的胡言乱语。
    “谢谢你请我喝酒。”我把空瓶子放在餐桌上,“更谢谢你听我胡言乱语。但是我现在要走了。”
    今天是十月二十日,是成志的生日,我无法忘掉这个日子,我要去T大。
    我提起那个装衣服的提袋,离开餐厅,跳上一辆的士。
    我的头有些晕,心里只有一个愿望,把衣服送给成志,要他穿在身上。这件衣服是我花光了积蓄为他买的生日礼物。
    的士在T大校门口停住,正准备下车,却看见Steven站在车门口轻轻敲击车窗。
    我打开车门,一脸疑惑望着他。
    他笑着问我,“你有带钱吗?”
    他这么风风火火追来,原来是为了要那瓶香槟的钱。他不是答应,请我喝那瓶酒?
    真是个小气的男人!
    “那瓶酒,不是你答应请我喝?”
    他一听这话,先是一怔,继而无可奈何的摇摇头。
    “你不是说你穷得一名不文,那你用什么付的士费。”
    我这才想起,我最后的一点钱,已经用来去买那碗天使的眼泪,现在的我,囊中空空如也。
    回过神来,Steven已经替我付了的士费。
    下车后,我抱歉一笑。
    “也许是酒精的作用,让我神志不清。”
    他只是微笑着望着我,并不说话。
    T大的校园,仍旧热热闹闹,三五成群的学生,依旧在秋风中谈笑风声,唯一萧索的是路旁的树叶,打着旋从高空落下,铺满了整条学士路。
    “原来你住在T大?”Steven问我。
    我摇摇头,“是我的前任男友住在这里,今天是他的生日。我只不过把分手前买给他的生日礼物送给他,花钱买的东西,还是不要浪费。”
    “是吗?”Steven淡淡的问一句。这句问话,显然不需要答案。
    这个牵强的理由,连相知不深的Steven都不能骗信,试问有谁会信?直白的目的,只是我想再见邱成志。三年的感情,一朝放弃,谈何容易?
    “不要再去想见他的理由,你想见他,这就是最好的理由。如果这会让你心里好受一点,就去做,不要儋前顾后。”
    Steven用他的理论鼓励我。
    我看着他的眼睛,使劲向他点点头。
    转过身,正要移步走进校园,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向校门外走来。是邱成志与任琳。远远望去,任琳挽着邱成志的手,但因为太远,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。
    今天是邱成志的生日,任琳陪他出来庆祝,无可厚非。
    理智告诉我,世事本就如此,只闻新人笑,不见旧人哭,然而感情却对我说,你今天来错了。
    我转身想走,却已来不及,他们俩人,已经走到我身前。
    邱成志看见我,马上甩开任琳的手,望着我动了动嘴唇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。
    任琳的表情,有些尴尬,是因为她已经得到邱成志,所以觉得对不起我?而邱成志,他甩开任琳的手,是因为他还在乎我的感觉吗?
    我挤出一个笑容,把提袋递给邱成志。
    “这是以前买给你的生日礼物,现在仍是要送给你。”
    他接过提袋,看着我的脸,低低的喊了一声青儿。
    “我,我要走了。祝你生日快乐!”
    我马上转过身,我怕稍迟一些,就忍不住在他面前落泪。而这一刻,我能在任何人面前哭泣,却不能当着他的面落泪。
    我不习惯同情的施舍。
    走了几步路,我还是不舍的转过身来走回去。
    “你能试试我买给你的衣服吗?”我强忍住眼底的泪,指了指提袋。
    邱成志点点头,从提袋里拿出那件米白色的休闲西服。当他把西服拿至面前展开时,我看见他与任琳的脸上,都露出奇怪的神情。
    “这件衣服,成志穿上去不合适。”任琳突然说。
    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问她。
    “因为我陪成志去试过,在名仕。我记得那天,还不小心把口红沾到衣袖上。”
    我想起衣袖上那点红色的痕迹,当我听干洗店老板娘说那是口红印时,我还欣喜的以为,那是爱的印迹。
    的确是爱的印迹,只不过是邱成志与任琳的爱。
    我的脸刹那间变得更加惨白,瞪大一双眼睛望着邱成志。
    “任琳,不要再说了。”邱成志小声喝住任琳。
    原来他们早在我买这件西服前,就已经相好,而我,还傻傻的走遍友德西路的服饰店为他找生日礼物。我好想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但知道又有何用?无论什么时候开始的,开始了就是开始了,再也无法抹掉。
    我从邱成志手里抓过那间西服,转身跑掉,泪再也止不住,一串串往下落。我不知道我要跑到哪里去,我只知道我要离开这个地方,这个让我心碎的地方。

忽然有人一把抓住我的手,猛得被拉停,使我差点滑倒,我正要甩开那只手,却突然发现,是Steven。
    “你还没走?”我气喘吁吁。
    “我在等你,不然你打算从T大走路回家?”
    “回不回家都无所谓,再过几天,房子也会被房东收回。”我绝望的说。
    Steven没有说话,只是拉着我的手往回走。
    “你干什么?”我试图甩开他。
    “我的车在那边,我送你回家。”
    他拉着我坐进车里,自己也在我身旁的司机位上坐下。
    “你住哪里?”他侧过头问我。
    我住哪里?我的脑里一片空白,思量半天,才回忆起我究竟住哪里。
    “樟回路138号。”
    “快把眼泪擦干,否则明天变成水蜜桃。”他拿出一包纸巾,放在我怀里,“我这就送你回家。”
    “变成水蜜桃又怎样,反正已经没人要了。”我有点负气。
    女为悦己者容,悦我者,已经爱上别的女人。
    “他若不爱你,你再糟遢自己,也于事无补。也许这样,你会得到他的同情,但,你会要吗?”
    Steven的话针针见血,我不会要邱成志的同情。我抽出一张纸巾,擦干眼角的泪水。
    “如果你觉得有些累,就靠在椅背上睡一会儿,到了我再叫你。”
    “嗯。”我听话的应了一声,把头靠在椅背上,怀里紧紧捏着那件米白色西服,脑子里毫无头绪的蹦出无数个念头。
    “喂,喂。”忽然听见有人叫我。
    睁开眼睛,原来已经到家,Steven一脸微笑望着我。
    “回家后好好睡一觉,天大的事情,明天再想。”
    我点点头,向他挥手再见。
    目送他的车子绝尘而去,我才转身走上六楼。待要拿出钥匙开门,才发现,包里多了一叠东西。拿出一看,是一个白纸包。我坐在沙发上,扭开台灯,拆开纸包,里面居然是厚厚一叠人民币。
    谁会把钱放在我的包里?仔细一看,包钱纸的内页有字。
    很草却又强劲有力的几行字:
    “喜欢这件衣服,所以先斩后奏,买了它,我想我穿起来一定帅气非凡。
    纸包里的钱是用来买衣服的,不知是否足够。
    坚强一些,总有柳暗花明的一天。”
    落款是Steven,后面附着他的手机号码,注明有事可以找他。我这才发现,那件米白色休闲西服已经被我落在车里,看来是Steven故意让我落掉。
    他怎么会需要那件西服,他有一模一样的一件。我数了数那叠钞票,比买这件衣服的钱要多出一倍。
    我明白,他是在帮我,他知道我失业失恋,并且快要被房东扫地出门,所以给我许多钱,又怕我不好意思领情,于是拿走那件衣服。
    忽然手机响铃,来电显示成志的名字,我犹豫半晌,还是接通电话。
    “青儿。”
    “什么事?”我尽量使自己语气变冰冷。
    “我知道买那件衣服要花许多钱,你现在缺钱用吗?”
    他是在关心我吗?还是收回对我的感情,却想用金钱弥补。
    “那件衣服已经被我卖掉。”
    “哦?”
    “没别的事我就挂机。”顾不得他在彼端连声叫着青儿,我挂断电话。
    总是失去,何不果断一点,也许可以让我更快的平复。
    所有的道理我都明白,但当我一件件收拾有关成志的物品时,却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。原来几乎每件物品,都有我们美好的回忆,原来在过去的三年,他已经植入我的生命。
    要撇弃,真的很难。
    把所有与成志有关的东西放进大纸盒里后,我的房间已经显得空荡荡。而我的心,又何尝不是这样?
    一整夜在床上辗转反侧,尽量不去想邱成志,计划明天要做什么。然而,越克制住不去想,却越忍不住想。三年的时光像放电影似的在脑中缓缓轮放,早上起来,枕头上湿湿的一团。
    洗涮的时候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果真憔悴了许多,眼睛浮肿,倒真应了Steven的话,像两只水蜜桃。
    “不能再消沉下去。”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。
    早上去银行存款给房东,这样,至少让我在一个月内,不会无家可归。
    接下来去人才市场,我要马上找到一份工作,还钱给Steven。虽然他说,包里的钱是用来买那件衣服,但我知道,他只是为了帮我。
    我不能装糊涂,钱无论如何也要偿还。
    工作如我想象的一样,非常难找。所有的职位前面都站满了人,特别是计算机专业,虽然空档职位很多,但应聘的人更多。这一行重男轻女,身为女性,先在气势上矮了一截。
    终于有一家公司肯接收我的简历,叫我回家等通知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49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转过身来,看见武五在候车厅大门口张望。
    “嗨!武五。”我挥手大声喊。
    武五眯着眼睛望了许久,才看见我的存在,然后飞奔过来,抱着我直叫,“哇!我好想你。”
    我抱紧她,心里感叹,此时此刻,也只有她会想我。
    我们来到火车站旁的咖啡屋,许久不见,都有许多话告诉彼此。
    “你气色好了许多。”我打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见的武五。
    “可你看上去憔悴了不少。”
    这句话勾起我的伤心事,我点点头,但笑不语。
    “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坚强,可如今看上去,好像不是。”
    她一直以为,我未从失业的阴影中摆脱。
    “成志他离开我了。”我轻声说。
    至今为止,我还不忍用失恋,不忍用抛弃,只是说离开。因为,离开是还会回来的。可是,也只有我心里明白,成志这次的离开,是永远。
    “为什么?”武五抓住我的手,紧张的问。
    “因为他爱上了我的好朋友。”
    “好朋友,不会是指我吧。”她惊异的问。
    “怎么会是你?你从未见过他。”我被她的神情逗笑,继而怅然道,“是另外一个好友,不过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。”
    “当然不是,她夺走你的爱人,怎会还是。”武五生气的喝了一大口咖啡,“你有没有问她为什么抢你男友,有没有骂那个负心汉?”
    我摇摇头。
    “亏我们还为了他四处寻那件西服,且花掉你几月的积蓄,想起来就可恨。”武五咬牙切齿。
    “那件西服被我卖掉,确切的说,是被人买走。”
    “谁?”
    “Steven。”
    “Steven?”武五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苦着脸摇摇头,“Steven是谁?”
    我真佩服她的记性,不久前还一副痴迷的模样描述Steven一身白衣帅气的模样,转眼间却忘得一干二净。
    “就是在苏明明订婚宴上遇见的那个男人。”
    “哦,是他。可他不是有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?”
    “他是为了帮我,因为他知道我没钱吃饭没钱缴房租,你知道的,那件衣服花光我所有的积蓄。”
    “他会不会有点喜欢你。”武五向我眨眨眼,“失恋的最好疗伤药是一段新的爱情。”
    Steven会喜欢我吗?怎么会,他只不过看我可怜,同情我罢了。金庸笔下的女人,他喜欢程灵素,足以说明,他是个带点侠义心肠,有保护欲望的男人。
    “他怎么会喜欢我,他是程氏的高层,而我,只不过是一个失业的平凡女子。”
    “只要有爱情,什么都不会成为障碍。”
    “但是没有爱情,什么都会是障碍。”我顿了一会说,“今天我刚参加完程氏下属超市的面试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还去程氏,他们裁掉我们。”
    “因为没有别的机会,而我又需要钱养活自己。”
    “结果如何?”
    “明天才会出来。”谈到面试,我还是紧张。
    “别担心,Steven是公司高层,一定会帮你。”
    “他给我的感觉,好像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    “很秉公?”
    我点头,“这样也好,否则我会鄙视他。”
    “也对,嗟来之食不会长久。”
    “昨天晚上,我有打电话给你,想叫上你一起去面试,可是拨几次,都提示你不在服务区。”
    “我们这几日都在郊外露营,今天早上才回到市区,然后动身回来。”
    “你们,你和谁?”
    “我与高海雄以及他的朋友。”
    “高海雄,就是苏明明的未婚夫?那天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后面的男人?”
    “嗯。”武五点点头,“不过是前任未婚夫,他们已经解除婚约。”
    “怪不得神采飞扬,原来一段爱情不仅能治失恋症,还能治失业症。”
    武五露出难有的娇羞模样。
    “你们是如何相识的。”
    “这些天我去了苏州,那里的小巷很清静,当我一个走在巷子里的时候,有人抢我的钱夹,他恰好经过,于是帮我把钱夹追回来。”武五一脸沉醉,“可惜,钱夹还是在火车上被人偷走。”
    “也许应了那句话,该失去的终究会失去。”我有些感叹。
    “可是,失去钱夹,认识高海雄,也是不错的事。”
    “看来你已经不可自拔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用这个词形容我,我知道,你对高海雄始终有偏见。”武五撅嘴道。
    “我忘不了他跟在苏明明后面提时装袋的模样。”
    “总有一天,你会对他改观。”武五对高海雄很有信心。
    “我会努力做到,因为他是你所爱的人。”
    “你真好。”武五握着我的手。“不过,为了进一步表现我们伟大的友谊,这几天让我住你家好吗?”
    “好是好,可是为什么?”
    “因为我告诉家人,会外出学习一个月。现在时间还未到,不敢回家。”
    “你打算骗到什么时候。”
    “我也不想,但无可奈何。”
    这世界上的确有太多的无可奈何,我们无可奈何的失业,无可奈何的失恋,无可奈何的做太多太多的事,只因为,我们要在这世上无可奈何的活着。


翌日晨,Steven打电话给我的时候,我正与武五正倦在被窝里睡觉。
    “刚开完会,你已经被聘用。”
    “真的?”我抱着熟睡的武五大声欢呼,居然忘掉Steven的存在。我是真的很在乎这份工作,之前说不在乎,只是强装而已。
    武五前几天玩得很累,再怎么闹也不醒,咕哝几声,转过身去继续睡。
    “喂,喂。”Steven以为电话出了毛病。
    我从狂喜中惊醒,连声说不好意思。
    “好好准备一下,后天正式报道。”
    “嗯,谢谢你。”
    “不用谢,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    挂断电话,我摇醒憨睡的武五,告诉她,我被聘用。
    她笑得比我还兴奋,“意思是说,今后我可以赖在这里白吃白住,不必担心。”
    “当然,你可以慢慢找工作,至少不会让你饿死。”
    中午我与武五在一家餐馆里饱吃一顿,大鱼大肉,用了我们平日吃三餐的钱。
    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?”
    “等海雄出差回来再说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,工作是自己的事。”
    “但他说可以帮我谋一个好职位。”
    “你认为这样好吗?”
    武五点点头,“这样至少可以让我在父母面前扬眉吐气。”
    “我不赞同,也不反对。”
    “就算反对也无效。”武五叹一口气,露出难得的老成,“青儿,你没处于我的家庭,不知道我多希望有一天能在家里昂首阔步,俯视他人,特别是我的四位姐姐。”
    我的确无法体会她的心情,我的父母早逝,亦无兄弟姐妹,曾经有过在乎的人,最后也离我远去。
    “武五,你是爱高海雄本人,还是爱他的家庭背景。”
    “这个问题,我无法回答,因为他从生下来,就与家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无法脱离。”
    与武五步行在友德西路,我的心情有些沉重,心里有莫名的担忧,为自己的未来,更为武五的以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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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程氏旗下的好来超市建在友德西路最繁华的路段上,超市大楼与程氏总部大厦的风格完全不同,简洁大方,给人一种既现代化又舒适的感觉,具说这是程董事长的儿子程俊杰的设计。
    超市设在一楼,二楼是职员办公及休憩场所,再往上去,就作为写字楼租给别的公司。
    我在二楼最临街的一间房子里办公,屋里的隔音郊果很好,关上窗户,街边的喧嚣就全然不闻。
    办公室最里面用玻璃门隔开的一方空间,坐着白伟杰,他是我的顶头上司——电脑部主管,听说是与Steven一同从国外留学归来的计算机专业博士,亦是Steven的好友。
    白伟杰似乎对我有无穷尽的意见,见到别人脸色还缓和,看见我就生板起一副脸孔,第一天上班便是如此。我试问,并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他,也许他也免不了电脑这一行轻视女人的俗套。
    现在,他坐在里间办公,我在外间熟悉超市管理软件,办公室里其他人全都不在。
    忽然有内线上来,接听,是楼下收银台的小艾。
    “青儿,刚才有位电脑公司的员工,放了一台电脑在我们这里,说是你们电脑部要的。”
    “对,是我们订的电脑,我现在就下来取。”
    挂断电话,我敲敲白伟杰的玻璃门,告诉他我要下去搬电脑。
    “你搬得动吗?还是我去吧。”他一副轻视的神情。
    “不用了,我能行。”
    我转身跑下楼,走进超市大厅,看见两个大纸箱堆在小艾身旁。
    “我要电脑公司的员工搬上去,可他根本不听,转身就走了。”小艾一见我就说。
    “没关系,我自己往上搬。”
    “这么重,你能行吗?”
    “应该可以。”
    先搬主机,也不管箱子有多脏,一把抱在胸前,然后往楼梯口走。超市里来来往往的顾客都用怪异的眼光打量我,大概是惊异一位瘦瘦弱弱的女孩居然是搬运工。
    走到楼梯口,正好遇见从大门外进来的Steven。
    “HI”我向他笑笑。
    “你怎么会在搬纸盒子?”
    “电脑公司的员工,不情愿爬楼梯,送货上二楼电脑部。”
    “我刚巧要去电脑部,让我帮你。”他伸过手来,打算接过我的箱子。
    “不用。”我摇摇头,没有放手。
    他是程氏的高层,我只是旗下超市的一名普通员工,若是有人见着他帮我搬东西,不知又有什么闲话被传开。我需要这份工作,所以要怕许多东西,不能洒脱为人。
    他也不再坚持,走在我身边,沉默不语。
    到了电脑部,他径直走进白伟杰的办公间,两人在里面谈笑风声,看来两人是好朋友,的确没错。
    我返身去楼下搬显示器上楼,还好如今都换上液晶显示屏,没费什么力气就搬上来。擦干汗,正打算装机的时候,Steven从白伟杰的办公间出来。看见我,强忍着笑,掏出一块手帕放在我手里。
    “快去擦擦脸。”
    “嗯?”我没听懂他的意思。
    “你的脸上很脏,像只大花猫。”
    “真的吗?”
    我跑进洗手间,看见镜子中的自己,Steven的形容的确妥切,我的脸上的确脏得厉害,也许是刚才用脏手擦汗的原故。
    为什么每次见到Steven,我总是露出窘相来。那一刻,我居然有点恨自己。

下班回家看见武五留的字条。
    “亲爱的青儿,海雄回来了,今天不陪你吃饭。”
    歪歪斜斜的几个字印在一张随手找来巴掌大的纸上,一看就知她的兴奋与匆忙。看来她的确很在乎高海雄,无论什么原因。
    我用小火熬了一碗稀粥,拌了咸菜,就打发掉晚餐。跟武五庆祝,花掉不少预算的生活费,而程氏的薪水,要月底才发。
    从包包里掏出那块手帕,小心翼翼的展开。手帕是咖啡色的,沾了些污渍。我把手帕浸泡在盆里,用香皂轻轻搓洗。没一会儿,手帕就回复本来的面目,就如Steven刚递到我手里的模样。用塑料夹夹了手帕的两角,然后把它掠在阳台上,风吹来,手帕在风中飘舞。
    很晚,武五才回家。一回来就兴奋的拉着我的手,坐在沙发上。
    “青儿,来,这个给你。”她从包包里拿出一叠钱,放在我手里。
    我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,问她这是怎么回事。
    “这是我上缴给你的生活费。”
    “我当你是朋友,怎么会要你的钱?”
    “我们当然是朋友,但我知道,你最近手头拮据,程氏的薪水按例是月底发,可是你马上又要交房租,还要供我吃喝玩乐。”
    她说的全是事实,我的确手头拮据,最最重要的是,过不了多久,又要交房租给那位干干瘦瘦的房东。
    “你哪来的这么多钱?”按理说,她应该比我更穷。
    “从海雄那里拿的。”
    “你向他要的?”我抓住她的手紧张的问。
    我不希望武五为了我,去向男人要钱。如果一个女人,沦落到向男人要钱,那么,她会在男人眼里,显得很卑微。我不希望武五在她在乎的人眼里,成为卑微的人。
    “才不是,是他主动给我的。”
    “哦?”
    “Steven能拿钱救济你,他当然也会救我,我可是他女朋友。”
    “就当是借,等我领了薪水你一定要还给他。”我收下钱。
    “好好好。”武五像是应付我,“不过,还是先还钱给Steven吧。”
    “都要还。”我斩钉截铁。
    武五吐了吐舌头,不再说话,百般无聊拿了一本杂志翻来翻去,瞧她那副模样,心思完全不在这里。
    晚上风大,坐在屋内,几乎能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。我不时的望着外面,那张手帕悬在空中,左右摇晃,使我担心,会一不小心,飘走。
    虽然帕子被夹子牢牢的夹上,断不会飘走,但有的事情,太在意,所以会过份担心。
    我打开阳台的门,把帕子转移到屋内的门把手上掠着。因为风大,已经干得差不多,只是有点润。
    转过身来,发现武五似笑非笑站在我身后,吓我一大跳。
    “一看就是男式手帕,谁的?”她伸出手去,想摸那块帕子。
    “小心手脏。”我一把拉住她的手。
    “这么在乎,一定有古怪。”
    “是Steven借给我擦汗的帕子,刚洗干净,你若是摸脏了,怎么还给人家。”
    “你是不是喜欢他?”
    “不知道。”
    “不否定,那就表示我猜对了。”武五拖着拖鞋打着呵欠爬上床,“我要睡了,明天我接你下班。”
    “接我下班干嘛?”
    我换上睡衣,半天不闻武五回答,向卧室走去,发现她已经熟睡,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容。而这样的笑容,我希望能长久保持下去,直到永远。
    白天上班,考虑如何把手帕归还给Steven。
    突然记起,他曾经留下一个手机号码给我。从包包里翻出手机号码,按着上面的数字拨过去,然后就听见Steven的声音。
    “我是竺青儿,请问怎样才能把手帕还给你。”
    “很简单,你出办公室,向左转,然后右转,一直向前走,进最后一道门。”
    我拿着手机,按照他的指示,左转,右转,然后向前走。
    最后一道门上挂着“总经理室”的牌子,难道他与总经理也是好友?
    我推门进去,Steven坐在老板桌后面,面对着我,手里同样握着电话,看见我来,含笑挂断电话。
    “你不是应该在程氏总部?为何总是四处窜门?”我有些置疑他的工作态度。
    “你知道这里的总经理是谁吗?”他反而问我。
    “不知道。”我摇摇头,“难道会是你?”
    他点点头,“我正在我的办公室里做我的本职工作,你还有什么疑问。”
    “没有。”我咬咬嘴唇,一副尴尬的模样,把手帕拿出来,递在他手里,说了声谢谢。
    “一点小事,不用谢。”
    “我一直都想谢谢你,你确实帮了我许多。”我认真的说。
    看见我认真的模样,他忍俊不禁。
    “也许我上辈子欠你的,要还,所以这世来报答。”
    “会吗?”我可不相信前世今生的传说。
    他点点头,“好了,现在你要回办公室工作,否则我会置疑你的工作态度。”
    我说了声再见,替他轻轻拉上门,然后回办公室。
    办公室里通常只剩我与白伟杰两人,他仍旧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,低头做自己的事,我的进进出出,他连头都不抬,视我为空气。
    今天要完成一份电脑安全管理条例,对着电脑,我的精神怎么也不能集中,飘忽忽的眼前总浮现出Steven的微笑。真如武五所说,我已经爱上他了么?不可能,我怎么会这么快忘掉与我相恋三年的邱成志,虽然是他负了我,但我的感情,不可能那么轻易收回。
    但是,我的脑中,总不自觉得现出那个微笑的影子。
    如果,他不是超市的老总,程氏的高层,那该多好!

下班走出超市,看见一辆漂亮的红色敞蓬车停在大楼前,车上有一个红色的身影向我这个方向猛挥手,走近一看,是武五。
    看见我走过来,武五跳下车,随后,跑车上另一个人也开门走出来,勿庸置疑,是高海雄。
    “她就是青儿。”武五向高海雄介绍我。
    高海雄伸出手来与我相握,他的手,白净而修长,握上去,温滑如玉,比一般女子的手还要鲜嫩。一看便知,是没历经过苦难的阔少爷。
    “你好。”我陪笑道,随后就被武五拉着坐上那辆跑车。
    车子径直开向济阳北路的一家名叫卡其特意大利餐厅,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,高海雄为我们拉开车门,把我们扶出车来,很绅士的样子。
    像这样档次的餐厅我是第一次进,待者把我们带到一个比较安静的位置坐下,然后问高海雄,“是不是可以上菜。”
    高海雄点点头,然后挥挥手,至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,但待者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,转身就离开张罗上菜。我扭过头,发现武五眼底的陶醉。
    “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武五。”高海雄对我说。
    “你若是感谢我,那我岂不是同样要感谢你的对武五的照顾。”
    我的语气并不温婉,聪明人甚至可听出一丝火药味。至始至终,我都不喜欢高海雄,他能闪电式的与苏明明订婚分手,那对武五,会不会同样有闪电式的感情?武五与苏明明不同,她甚至比我更脆弱。
    “反正你们俩对我都好。”武五忙着打圆场。
    菜很快就上上来,先是一盘卡布其诺香草奶油汤,再是香剪顶级菲力牛排意大利野菇肉汁,再后来的菜式,名称一个比一个长,也一个比一个拗口。
    “青儿,我过几天会搬走。”武五告诉我。
    “搬去哪里?”
    “海雄为我在高氏找了一份工作,我会搬去离高氏较近的地方。”
    “能找到房子吗?”
    “海雄会帮我。”
    我是多虑了,堂堂高氏企业的公子,为心爱的女人找一套房子,岂不是太容易。
    “你打算一直在好来超市做吗?我一直不喜欢你回程氏,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。”
武五一副普渡众生的模样,大概想把我拉进高氏作伴。
    “如果你不想做,我可以帮你找一份工作。”高海雄随声附和。
    “不必了,我在好来超市做得很开心。”
    这份工作,是我凭本事争来的,怎舍得轻易放弃?
    “程俊杰与我,还算有些交情,他现在负责好来超市,我跟他说一声,让他照顾照顾你。”
    “是呀。”武五也点点头,“你不是说白伟杰看你不顺眼吗?”
    “负责我们超市的是Steven,不是程俊杰。”我纠正高海雄。
    “Steven就是程俊杰。”高海雄含笑道。
    Steven就是程俊杰?就是程氏董事长的独子?我一直以为,Steven只是从国外留学归来,凭自己本事进入程氏高层的青年才俊。
    知道Steven就是程俊杰后,我的心情似乎变得很沮丧,之后武五与高海雄在谈论些什么,我都全然不闻,只是含笑着哼哼哈哈随便应付。
    最后连武五也觉察到我的不对劲,餐后Steven邀她去跳舞,她也拒绝,说是与我还有些事处理。
    “其实你不用陪我。”与高海雄道别后,我对武五说。
    “你心里不开心,是听说Steven就是程俊杰后吧?”
    “我也不知道,也许是吧。他曾经好几次在我伤心的时候帮过我,我把他当朋友,不愿他那么身世显赫。”
    “这有什么关系,看我与海雄,相处不是很好。”
    “你喜欢上意大利餐厅吃意大利菜吗?”我突然问武五。
    “老实说,不喜欢。这些菜还没有你家楼下的盒饭好吃。”
    “那你为什么会去?”
    “因为那是海雄常去的地方。”
    “这就对了,两个生活环境大不相同的人,做朋友,当恋人,都注定一方要迁就另一方。”
    “爱一个人,不就是要迁就对方?”
    “如果迁就太多,就会心理不平衡。”
    “我怎么没感觉到?”
    “因为还没到时候。”
    武五瘪嘴,不再说话,她不赞同我的观点时,通常是这样一副模样。
    忽然间,我看见前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对着我们走来,是邱成志与任琳。恰好路旁有一小胡同,我拉着武五便要躲进去。
    “干什么?”武五稳在那儿。
    “邱成志与任琳在前面,我不想见他们。”
    “有什么好怕的?”武五一把拉着我,向前方走去。
    当距离越来越近时,我不知道是要装作见不到,还是露出一副漠然的神情。然而,我无法漠然,也无法视而不见,盯着成志的脸,那张脸越来越清晰,最后又变模糊。我还是忍不住掉下泪来。
    成志并没有看我,他与任琳亲密交谈,好像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。
    他们不是真的没看见我,而是故意视若无睹。
    “他瘦了许多。”走过之后,我自语。
    “看他一副正经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正人君子,想不到却脚踏两只船,龌龊得要命。”
    听见武五这样说邱成志,我的心里一阵不好受,他是我曾经心爱的男人,事隔这么久,他的脸还是能让我心动。
    武五在两天之后就搬家离开,搬走的时候,我正在上班。
    回家后就看见门上武五留下的便条:“等我整理好新家后,接你去玩。”
    推开门,屋子里显出空荡来,在家里东摇西晃的武五突然不见,真让人不习惯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50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也许因为武五的陪伴,才让我暂时忘掉寂寞,她走之后,那种空虚的感觉一时之间又全部涌上心头。
    我开始发狂的想念一个人,自从那日在街上再见邱成志后,这几日,他又重回我梦里。每次的梦境大都一样,他陌然的跟我说分手,而我哭着哀求他,一个劲儿的说不要。
    有时候,梦才能表露一个人的真实想法。白天,我用理智压抑自己,到了晚上,大脑就只受情感的支配。
    对成志的感情像毒,好不容易戒掉一个时期,然后反弹。

楼下的音像店里,大声的播放一首歌,我记得是郑秀文的“完整”。
    她用低沉的声音唱道:
    “你们的幸福很完整,
    我的幸福却被牺牲。”
    我披上一件外套,就向外面走去,坐公车,转了几路,来到T大门口。
    这里是我熟悉的地方,我曾经在这里读书、恋爱,然后失恋。
    我无可抑制的来到八栋楼前,向上望去,401的灯光还是那么温暖,柔和的灯光从薄薄的窗帘中透出来,在有雾的晚上,射出一圈淡淡的光晕。风吹过,我似乎听到风铃的响声。睁大眼再仔细看,朦胧中,仿佛看见那只风铃挂在书房的窗前不停的摇晃。
    曾经清脆的声音,现在听来像是呜咽。
    记得那个风铃是在刚恋爱不久,我买给成志的。很精致的一个风铃,中间的吊坠,是一个心。之后搬家,我把它挂在书房窗前。
    成志曾经对我说:“青儿,风铃是你的笑声,每个有风的夜晚,你都在对我笑。”
    我答:“这个吊坠是我的心,我用心敲出欢笑给你。”
    然而物在人散,今夜有风,而今夜的成志,再不可能听见我的笑声。
    忽然,咚的一声,那串风铃掉落在我面前。我捡起它,原来是风铃的挂线,因为年月太久,腐断。仔细再看,风铃的心形吊坠被摔成两半。
    我握着风铃,抬头望去,窗里映出两个身影。任琳与成志在灯下干什么?是说些情话吧。成志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个断掉的风铃,他会觉得遗憾吗?
    他们的幸福很完整,而我的幸福,我的心,却已经破碎。
    忽然之间,下起大雨。我抬头望着这雾蒙蒙,黑沉沉的天。是天,也忍不住为我哭泣么?
    呆立在那里,脸上,分不清是泪水,还是雨滴。渐渐的,我感觉全身都湿透,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,然后我感觉到雨住了。
    原来不是雨停了,而是有人为我撑起一把伞,是成志?是他听到我心碎的声音?
    我抬起头,却看见Steven的脸。
    “怎么是你?”我失望的说。
    “来看一位中学同学,从他家出来,就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这里。”
    “哦,这样啊。”我有气无力。
    “看你的样子,在这里站了很久。”他拉着我穿过草坪,“走,我送你回家。”
    我抱着那串风铃,由着他拉着我穿过草坪,然后坐上他的车。
    “把身上擦擦吧,再这样下去,会感冒。”他递给我一块大毛巾。
    我抱着风铃,像是没听见他说话。
    “你手里的抱着什么?”他注意到我手里的风铃。
    “我的心,不过已经碎了。”我惨然一笑。
    “应该能补上。”
    “碎了就是碎了,即便是补上,也会有裂痕。”
    “不会有的。”他坚定的告诉我。
    “真的?”
    “当然,我不会骗人。”
    他是不会骗人。在苏明明的订婚宴上,他说过帮我,于是牺牲自己,成为别人窃窃议论的对象。
    “那把你的心给我,让我帮你补上?”
    “嗯。”我把风铃放在他手里。
    “现在可以把脸上头上的水擦干了吧。”
    我点点头,从他手里接过毛巾,忽然发现,我坐下的地方,已经汇成一滩水。
    “对不起,把你的车座弄湿了。”
    “你这才发现吗?我已经在意很久了。”
    “那怎么办?”
    “跟你开玩笑的,不用管它。换一个位置把身上擦干,车子不会生病,但你会。”
    擦着淋湿的头发与泪湿的脸,头越来越晕,最后熟睡过去。Steven叫醒我的时候,已经到我家楼下。
    “不知道为什么,总会在你的车上睡觉。”
    “也许我的车像摇篮,摇摇晃晃你就入睡。”
    “也许吧。”
    “快上楼去,洗个澡,换身衣服,好好睡一觉。”
    “嗯,你很会关心员工。”
    他的笑容一隐再现,“当然,我是你的老板,当然不希望你因为生病而影响工作。”
    “谢谢。”我转身上楼。
    “竺青儿。”他在我身后喊我的名字。
    我停住脚,转过身,望着他。
    “风铃我会帮你补好,但是,有些东西,破了就是破了,再补也无济于事。”
    有些东西,他是指我与成志的爱情吗?
    “你明白吗?”他大声对我说。
    我点点头。
    我明白,我当然明白,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明白。
    但有些事,你明白是一回事,做又是另一回事。比如说,谁都明白偷东西是错事,但却有人忍不住去偷。而我,就像一个爱情的小偷,想去偷回一些不再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
第二天,我感冒了,不停的在办公室里打喷嚏,流眼泪。一个早上下来,用掉一大包面巾纸。
    “病了就回去休息,别强撑着。”
    抬起头,看见白伟杰站在我面前。
    “我还能做事。”我吸吸鼻子回答。
    “那么吃过饭后你去楼下进行电脑的例行检查,然后写份检查报告给我。”
    “嗯。”
    餐厅里没有几个人,菜勺里舀起的汤没有一点热气。试问,谁会喜欢在冬日的中午,吃冷冷的盒饭?
    我端起一盒饭,坐在稍偏的角落里,望着饭盒里的菜,没有一点味口。
    忽然喉咙一阵痒痒,又忍不住咳嗽起来。咳得撕心裂肺,感觉整个肺就此要炸开。若是以前,即便是我偶尔的几声干咳,邱成志也会紧张的嘘寒问暖,买许多止咳的胶囊给我带上。不过,那都是以前,现在的邱成志,关心的是另一个人。
    想到这里,心比肺还要痛。
    “感冒了,喝些热粥会舒服些。”
    不知什么时候,Steven来到我面前,放了一碗粥在桌上。
    “我喝了你的粥,你喝什么?”
    “我不是病人,吃盒饭就行。”他转过身,要了一碗盒饭。
    “你中午就吃盒饭?”
    “你能吃,我为什么不能。”他反问我。“快点喝粥吧,冷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    我点点头,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,清香滑腻,这种味道似曾相识。
    “好香的粥。”我赞不绝口。
    “当然,这是我喜欢的口味,能治感冒。”
    “真的?”
    他笑着点点头。
    下午在超市大厅作电脑例行检查,精神的确好许多,头也不晕,居然连喉咙也不痒了。难道Steven的那碗清粥真的能治感冒?
    “竺青儿,你认识程总?”小艾悄悄问我。
    “程总?”
    “就是程氏太子爷程俊杰,中午我看见你们一起吃饭。”
    “认识,但不是很熟。”
    “能跟他同一桌子吃饭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    “年终庆功的时候,你也可以。”
    “那可不同。”
    看来Steven不仅是我们的上司,也是公司职员的偶象。
    写完检查报告,已经过了下班时间。
    忽然手机响铃,是武五。
    “青儿,我的新家已经布置好,你在哪里,我接你。”
    “在公司。”
    “等几分钟,马上就来。”
    出大楼的时候,看见楼前停了一辆红色的跑车,武五的脑袋从跑车里钻出来。
    “老板这么压榨你,不如辞了工作,与我一起到高氏上班。”至始至终,她不忘记教唆我。
    我摇摇头,“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开车。”
    “就在前几天,海雄教我的,还帮我拿了驾照。”
    我坐上车,“记得这是高海雄的车。”
    “现在是我的了,海雄把车送给我当相识一月的礼物。”
    “这么昂贵的礼物?”
    “这表示他很爱我。”武五很得意。
    我侧过头去,看到武五的脸上泛开幸福的笑容。
    金钱真的能衡量出爱的深浅?若是,那么高海雄对武五的爱算不算深呢?也许在我们眼里,一辆跑车已经是很贵重的礼物,但在高海雄的价值观里,它算是吗?如果在他的价值观里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礼物,那还能不能说明他很爱武五?
    “到了。”
    武五停好车,拉着我的手从车库里走出来,乘电梯到24楼。只看大厦的走廊,就知道,这栋楼的租金不菲。推门进去,果真,宽敞明亮,富丽堂皇。
    “租金多少钱一月?”
    “我不知道。”武五坐在真皮沙发上摇摇脑袋,“海雄付的租金。”
    “看来他对你真的很好。”
    “怎么?你也认同他对我很好。”
    “也许以前是我多虑了,他可能是真的对你好。”
    “当然。”武五显然很兴奋,“你知不知道我带海雄回家时,四个姐姐露出什么样的神情。她们的高傲全然不见,因为,四个姐夫,都没有海雄优秀。”
    我微笑着倾听武五说话,也许她压抑太久,需要炫耀。
    晚上回到家里,一个人痴坐在电话旁,武五的幸福刺激了我。
    我记得大三那一年,邱成志花掉一整年的奖学金,买了一个电子词典给我。这对当时的邱成志来说,是能力的极限。如果金钱真能衡量爱情,那么邱成志对我的爱应该很深很深。
    可是,若是爱得深,他又怎忍心那样对我?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51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忍不住拨通那个久违的电话号码,听着电话嘀嘀的声音,然后接通。
    “喂。”是成志的声音。
    我握着电话,不敢出声,只想感受他的气息。
    成志在电话彼端喂了几声,听见没人回答,也就默然。隔着电话线,我仿佛能听见成志的呼吸。曾经那么熟悉,现在却感觉遥远。
    好长的时间,两个人都握着电话,都不出声。我想,成志应该知道,电话这端,是我。
    知道是我又怎样,再想亦无用。如今,他的心已经给了另一个女人。今天,他狠不下心来挂断电话,只能说明,他对我还有些负疚。
    我哀哀叹声气,挂断电话。

月末,领到在好来超市的第一份薪水,把钱分成三份,一份还给Steven,一份缴房租,一份留作生活费。至于要还给高海雄的钱,武五坚持不要。
    要下班时,打电话给Steven,打算还钱给他。过了许久,电话才接通。
    “是竺青儿吗?我刚巧有事要找你,不过现在有几位重要客人,下班后请你在公司楼下等我一会儿。”
    我应了一声,挂断电话。
    下班后,一个人站在公司大厦的偏角等Steven。过了许久,也不见他下来。
    早上在洗手间里,听同事议论,说有几家日资厂商的老板来这里考察,打算让商品在我们超市上架。Steven口中的重要客人,应该是他们吧。
    终于看见Steven与四位客人一同走出大门,那四名客人,生得矮小,最矮的一个,只齐Steven的手肘。然后听见Steven唧哩呱啦的用日文与他们谈笑,接着握手告别。
    Steven送走客人,看看表,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,大步向我走来。来到我身边,抱歉一笑,“对不起,没想到会与他们谈论这么久。”
    “没关系。”我笑着回答。
    “一定又冷又饿吧?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。”
    “的确好冷。”我伸出手掌晃了晃,“快不会活动了。”
    “快把手放进荷包里,否则会长冻疮。”
    “我的手在冬天真的会长冻疮。”我乖乖的把手放进大衣口袋里。
    在路边,有一家黑可可餐厅,Steven拉着我推门进去。小小的空间里暖气很足,让人感觉温暖。
    “记得那天中午你喝的粥吗,就是这里出品。”坐定后,Steven告诉我。
    “你经常来这儿吗?”
    “嗯,很喜欢这里的饭菜,有家的味道,每天下班就不自觉走进来。”
    家的味道?夸张一点形容,可称为富可敌国的程氏家族,难道不能给他家的味道?
    稍后服务生上菜,都是非常简单普通的菜式,最后端上两碗粥。
    “这里的热粥真的能治感冒。”我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里,“那天中午喝完粥后,我头不晕,也不要咳嗽了。”
    “当然,我不会骗你。”
    “对了,这个是还给你的。”我拿出一叠钱,递给他。
    “我不记得你欠我钱。”
    “你买下我的米白色休闲西服,可是那件衣服,不值那个价。”
    “你的记性真好。”他把我的手推回,“这些钱,留着以后请我吃饭。”
    “你吃得便宜,这些钱,可以吃很多顿。”
    “没关系,你想请我吃饭时,我随传随到。”
    “一言为定。”
    “我也有东西给你。”他把小袋子放在桌上,取出一个精致的纸盒子放在我手里。
    “什么东西?”
    “打开看就知道了。”
    我拨开包装纸,打开盒盖,里面躺着的是那串风铃。那颗心已经补好,看上去没有一点裂痕。
    “原来真的可以补好。”
    “当然,只要用心,什么都有可能。”
    “谢谢你。”
    “举手之劳。”
    回到家里,我拿出那串风铃,轻轻摇动。心是完整的,只是究竟碎过,碰撞起来,声音变得沙哑,不复清脆。
    忽然,我注意到,风铃的吊线,全换成崭新的。
    是Steven,他替我补好了心,又换掉风铃的吊线。我把风铃挂在床边,稍许的一点风,风铃就会发出叮当的声音,虽然不够清脆,但却是听着能安然入睡的声音。
    一夜无梦,第二天清晨在楼梯口遇见Steven,我再次谢谢他。
    “你已经谢过一次了。”
    “礼多人不怪。”我吐吐舌头,“不知这个周六下午,能不能请你吃饭?”
    “这么迫不及待想还钱?周六下午?”他想了一会,“可以,那天刚巧我没事。”
    “那周末我给你电话。”
    他点点头,“嗯。新的一天,要努力工作。”
    “我知道,老板。”
   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想好三菜一汤,周六下午去超市买菜。准备好一切后,打电话给Steven。
    当Steven抵达时,我的菜已经做好,盛在盘子里。
    “老远就闻到香味。”
    “希望不仅仅只香,味道也够好。”我盛了两碗饭,放了一碗在他手里。
    他尝了一口菜,然后赞不绝口,“味道很好。”
    “真的?我已经很久没做饭了。”
    他肯定的点点头。
    半个钟头后,桌上只剩下盘子。
    “我很喜欢这种感觉。”Steven突然说。
    “什么感觉。”
    “在你的小家里吃饭的感觉。”他强调,“家的感觉。”
    “你在家里吃饭没有这种感觉吗?”
    他摇摇头,“你能想象这样的情形吗?三个人围着一张硕大的大理石餐桌吃饭,身后站了一排工人。”
    “我无法想象。”
    “什么时候让你看看,那种情形让人食不下咽,纵使山珍海味亦惘然。”
    “被人盯着吃饭,的确不自在。”
    “所以生于这样的家庭,要更能学会不在意别人的眼光。”他叹了一口气,“因为在你的身后,经常会有各式各样的眼光,盯着你。”
    这是我第一次在Steven的脸上看见忧郁,他的眉头微皱,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。
    此时,我的手机不合适宜的响铃。接通电话,彼端是武五的虚弱无力的哭腔。
    “青儿,救我。”
    “喂,喂,武五,怎么回事?”我抱着电话大喊,可是彼端再传不过来一点声音。
    我的神色忽然变得焦急,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,一定是武五出什么事了。
    “怎么了?”Steven抓住我的手问。
    “不知道。”我急得快要掉下泪来,“我的朋友可能出事了。”
    “稍安勿燥,我有车,可以送你。”

来到武五所住的大厦楼下,我迫不急待跳下车,直冲向电梯。Steven停好车后,也大步赶来。
    我握着拳头,站在电梯里,数着楼层指示灯,感觉电梯走得好慢。
    “不要紧张。”Steven安慰我。
    怎么能不紧张,我的耳边,尽是武五虚弱无力的声音——“青儿,救我。”
    终于到了二十四楼,我走到武五寓所门前,用足劲敲门。良久,屋里才有响动,过了一会儿,门卡嚓一声打开。面前站着披头散发,面色苍白的武五。
    “青儿。”武五叫了我一声,再也支撑不住,倒在我怀里。
    “武五,你怎么了,别吓我。”我使劲儿摇晃她,忽然发现她的裤子上染满了血。
    我大吃一惊,吓呆在那里,不知如何是好。
    “快送她去医院。”Steven从我手里接过武五,抱起她向电梯走去,我一路小跑跟在后面。
    “她怎么了?”我焦急的问。
    “估计是流产。”Steven沉声回答。
    流产?难道武五与高海雄有了孩子?
    来到医院,武五被送进手术室,我与Steven坐在医院走廊上,焦急等待。一刻钟后,手术室里还是没有动静。我再也坐不住,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动。
    “有点耐性,坐下慢慢等。”
    “你说武五会不会有事?”我停住脚。
    “不会有事。”他坚定告诉我。
    “真的?”
    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    他的确没骗过我,也许是我们相识的时间不够长,也许因为我不值得欺骗。但听闻他的话,我的确安心许多,耐着性子坐下静静等待。
    终于,手术室的门被打开,接着武五躺在床上被推出来。
    “武五。”我扑过去握着她的手连声喊,可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    “麻醉药物还没失效,她恐怕要明天清晨才会醒来。”医生揭下口罩,告诉我。
    “她没什么大碍了吧?”Steven替我问医生。
    “幸好送来及时,没什么大碍,只不过腹中一月余的胎儿没了。”
    我看着被人推入临时病房的武五,她的脸色苍白,即便是熟睡着,眼角还挂着泪。武五躺在这里,那高海雄呢?
    我忽然记起,高海雄曾说过,他认得Steven。
    “你能不能联系上高海雄?”我问正在关窗的Steven。
    “为什么联系他?”
    “他是刚刚夭折掉的胎儿的爸爸。”我愤愤的说。
    “我们是世交,我试着联系他。”他一点也不觉意外。
    Steven关好窗子,拉上窗帘,拿出手机,拨了几个号码,眉头越皱越深。
    “怎么样,能联系上吗?”
    他摇摇头,“几个常用的手机号码,全部停机。”
    “我就知道结果是这样。”看着武五虚弱的躺在床上,一脸无助,我忍不住对Steven说,“就是你们这些人,自以为家底荫厚,把女人当作玩物。”
    Steven望着我,苦笑着摇摇头。
    他为什么摇头?是表示有钱人不是这样,还是表示他是个例外?
    我为武五拭去眼角的泪水,握着她的手,她的手让我感觉到冰凉。
    “为什么男人都会这样,始乱终弃?”我自语。
    武五与高海雄,只有三十几天的感情,而我与邱成志,有三年的感情。可是,这有什么区别?不管三年还是三十天,感情没了的时候,都一样。
    “不要多想,也许这只是个误会。”Steven在我耳边说。
    “事情都这样了,还会是误会?”
    “有些事情,没有亲眼见到亲耳听到,就不要太主观。真真假假,我见过太多。”
    听Steven这样说,或许其中真有什么隐情。我当然宁愿这只是个误会,受过一次伤,知道其中的伤痛,不愿武五步我后尘。
    “时间有些晚了,我送你回家,明天再陪你过来。”
    我轻轻关好病房的门,与Steven并肩向医院大门走去。
    “对不起,刚才我的语气有些糟糕。”我向Steven道歉。
    “真情流露而已,没关系。”
    “今天若是没有你,真不知道怎么办。”我满腔感激。
    “女人需要男人来保护。”
    我几乎忘了,他喜欢程灵素,比别的男人,要多些保护弱者的欲望。
    忽然,我又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,是任琳与邱成志。他们肩并肩,从走廊那边过来。他们来这里干什么?与我们一样,是来看一位夜里急诊的病人么?为什么越不想遇见的人,偏偏随时随地都会遇见。
    Steven从我的眼神里懂懂些什么,很自然的,将手搭在我的肩上。
    我们越走越近,再近些,我看见邱成志的眼睛直盯着我们,看他的样子,似乎很在意别的男人搂着我。可是,他真的会在乎吗?如果在乎,他的怀里,拥着的为什么是别的女人?
    走出医院大门,Steven移开放在我肩上的手。
    “谢谢你帮我。”
    “有吗?我只是觉得你有些紧张。”
    “你说,他还会在意吗?”
    Steven摇摇头,“我不是他,不知道。”
    “如果他在意,今天让他看见我们算不算出了一口怨气?可是,他如果在乎我,我又哪里来的怨气。如果他不在意,怎么做,他仍是会不在意。”
    “你想得太多。”
    “女人总会比男人想得要多。”
    “所以女人总会伤感。”
    “所以女人会需要男人的保护。”
    回到家里,我泡了一个热水澡,然后躺在床上,让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身子。温暖的感觉,好像回到邱成志的怀抱,虽然那个怀抱,我永远回不去了。
    武五现在醒了吗?她会不会觉得痛?
    Steven叫我不要多想,安心睡觉。可是,我又怎能不多想。眼见为实,武五清清楚楚的把痛苦呈现在我面前,难道这还不真实?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51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一夜无眠,到凌晨,才迷迷糊糊睡去。朦胧间,听见有人敲门,应该是Steven吧,他来得好早。
    从床上起来,头有点昏,稍微理了理头发,披上外衣去开门。来访者居然是邱成志,我突然就愣在那里,这是分手后他第一次找我。
    “青儿。”他忽然开口轻轻叫我的名字,伸出两只手握着我的双肩。
    分手后,我想过千百遍,如若他忍不住想我,回来找我,我会怎样无情的对待他。我会用力关上门,我会破口大骂,我都有想过。然而,现在,他真的回来,我却无话可说,只是盯着他的脸,心潮起伏。这张脸比以前略微瘦削,胡子拉碴,眼睛也深凹下去。
    昨天遇见,他还是比较精神的模样,今天再看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    “我好想你。”他突然抱住我,力道大得惊人,几乎让我无法呼吸。
    这是我曾熟悉的怀抱,有我怀念的气味。可是,是他先负了我,也是他不要我,现在回来说想我,来抱我,这是什么意思?我若还沉浸在他的怀抱里,岂非太过不堪?我用足全身的力气,挣开他的怀抱。
    “青儿,我是真的爱你,你要相信我。”他无力的垂下手,望着我说。
    我强忍着泪,狠下心把他关在门外,背抵着门,轻轻啼泣。
    忽然,听见重重的敲门声,然后我感觉一切都变清晰。睁开眼,原来这只是一个梦,不过门外的确有人敲门。
    会不会真的是邱成志?如果是,我不会再推开他,也不会考虑是否不堪,我要跟随自己的感情,在他的怀抱中沉溺。
    打开门,门外站着的却是Steven。
    我差点忘了,邱成志不可能再走进我的生命。
    今天的Steven,穿了一套明朗的运动服,看到我,露出一个笑容,像是冬日温和的阳光。
    “你好早。”我与他打招呼。
    “你的脸色不太好。”他审视我。
    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    “很可怕吗?”
    我点点头,“差点吓哭了。”
    我没有骗Steven,这的确是比噩梦还可怕的梦。噩梦带给人的恐惧只是一霎间,而它,带给我的伤痛,却不知要残留多久。
    五分钟后,我梳洗完毕,与Steven一起走出大门。
    “你梳洗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。”
    “洗脸漱口梳头,并不需要多久。”
    “我以前认识的一位女士,办这三件事需要一个钟头。”
    “你认识的都是名门淑女,我怎能与她们相提并论?”
    “你又妄自菲薄。”
    我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
    走至楼下,Steven抱歉一笑,“今天我跑步而来,没有开车。”
    “我没意见。”
    “公车站在马路对面,向左转一百米。”
    “看来,你对公车线路很熟悉。”
    “你忘了,在美国,我是公车王子。”Steven笑的时候,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。
    周末,乘坐公车的人很多,好不容易挤上车,却只有稍微一点缝隙可容身。
    “会挤痛吗?”站在前面的Steven回过头问我。
    我笑着说,“还好,冬天挤一挤公车,会感觉到暖和。”
    语末,一个急刹车,后面的人突然向前一冲,一只脚狠狠的踩向我的脚跟,我痛得忍不住叫出声来。
    “怎么了?”Steven着急问我。
    “我被人踩了一脚。”
    “痛吗?”
    “不算很痛。”
    Steven转过身,很坚难的移到我面前,双手分别抓住我身体左右的栏杆。他用手臂为我撑了一个强硬的保护网,我周围的压力,全部被他承担去。
    我感激的望了他一眼,他与平时一样,露出谦和的笑容。他,是个习惯保护女人的男人。
    到医院时,护士刚好给武五量完体温。
    “这里的护士真麻烦,说了不发烧,还要给我量体温。”武五一看见我便咕哝。
    “这是例行检查。病了当然要这样,你要听话。”
    “你是Steven吧。”武五把眼光移向Steven。
     Steven含笑点点头。
    “昨天是他送你进医院的。”
    “谢谢你。”武五对Steven展开一个微笑。
     “不用谢,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     稍后,Steven欠欠身,说要到外面去。我明白,他是给我时间单独与武五谈谈。有些事情,有一个大男人在场,的确不好开口。
    “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待Steven走出门去,我立刻问武五。
    “没什么事,只不过孩子没了。”武五轻描淡写。
    “孩子是不是高海雄的?”
    “不要提这个孩子好吗?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海雄。”武五一副哀求的神情,“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?他是孩子的爸爸,应该知道。”
    “你答应我,也替Steven答应我,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。”
    我仍是一脸疑问。
    “如果我们还是好朋友,你就肯定的答应我。”
    我终于点了点头。
    武五松了一口气,重新躺好,我替她盖好被子。
    “青儿,Steven还在外面等你,你先走吧。我想一个人静静,有好多事我要自己想想。”
    “究竟什么事,你告诉我,我可以与你一起想办法。”
    武五摇摇头,“有好多事情,是不可分担的。”
    这句话触动了我,刚与成志分手的时候,我也认为,有许多事情,比如说失恋,不能被分担,只能一个人静静呆着,抚平伤口。
    “那你好好休息,我改天再来看你。”
     武五点点头。
     推门出去,Steven正靠在走廊上等我,看见我出来,大步走到我身边。手里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一个袋子。

“不好意思,让你久等了。”
    “她没事吧。”
    “不知道,什么都不肯说,这更让人担心。”
    “也许她一个人静静,会想明白。”
    “希望如此。”
    “你为什么总是为别人担忧?”Steven突然深情的看着我。
    “因为我没什么值得担忧的。”我低下头,回避他的目光。
    “其实你自己还不是伤痕累累。”
    伤痕累累,他难道用这句话来形容我的心?
    “比如你的脚,一定受了伤,刚才走路还有点跛。”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瓶子,“刚刚我买了一瓶气雾剂,喷在患处,可以消肿止痛。”
    “只是有点痛而已,没什么不妥。”
    “这些伤,可大可小,你以为没什么,是因为太不会关心自己。”他扶着我坐在长椅上,“伤在哪里?”
    我脱了鞋子指给他看,“脚后跟。”
    Steven蹲下身子,要帮我喷药。我拦住他的手,“还是我自己来。”
    “伤在后跟,你自己怎么够得着?”他坚持为我上药。
    看着他小心翼翼为我上药的模样,一种久违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,心跳居然开始变快。我这是怎么了?
    送我回家后,Steven把气雾剂放在我手里,“记得每隔两小时喷一次,很快就会不痛了。”
    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送他出门时,我忍不住问。
    问完,心里忐忑不安,害怕他回答,我是你的上司,当然不想你因病误了工作。然而,他只是笑笑,并未作答。
    目送着他的背影在楼梯口消失,我窃想,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我?
    第二天起床,脚上的肿消去不少,只是走路时,隐隐还会感觉到痛。微跋着走下楼梯,刚出楼房大门,便看见Steven倚在车侧等我。今天的他,穿了一身质料很好的黑西服,像是要出席什么重大盛会。
    未等我说话,他便开口道,“若是你今天再去挤公车,难免会伤上加伤。”
    对他细致至及的关心,我只能抱之一笑。
    “如果你不介意,我请你吃早餐。”
    他点点头,“那我就不客气。”
    我带他走进附近的小面店,寻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。小店是夫妻店,生意非常好,也嘈杂得惊人,食客三教九流都有。
    Steven穿这样一身名贵西服,突然走进去,引来周围人的侧目。
    “你会不会不习惯在这种地方过早?”
    “怎会不习惯?”Steven泰然自若的吃着老板娘刚端上来的拉面,“我一有空,就会开车去曹北码头的夜市摊宵夜,那个地方,比这里还要热闹。”
    “我听说过那里的夜市,据说人很杂。”
    “是呀,各式各样的人都有,所以女孩子晚上不要一个人去。不过那边有一家小摊店的鱼肉丸子是真的好吃,我记得那个老板娘比这位还要胖。”
    这家夫妻店的老板娘已经够胖,如若比她更胖,一定有些惊人。
    “真不敢想象,你是程氏的少爷。”
    “难道程氏少爷的脸上会刻字?”
    “你太亲和,没有一点架子。”
    “那是因为你没看见我不亲和的一面。”
    我难以想象,Steven严肃时,会是什么样子。记忆中每次见到他,都是一脸微笑。
    吃完面,Steven扶我坐上车。然后他打开音乐,专心开车。
    音箱里传出一首柔美的英文歌曲,一男一女的情歌对唱,渐渐的,我就被这首歌吸引住。
    “这首歌叫什么名字?”
    “Endless Love。”
    Endless Love,翻译过来,就是无尽的爱。可是,这世间真有无尽的爱吗?
    来到公司大楼前,我与他一同下车,一起上楼。我知道,超市大厅里有许多人注视我们,但,这有什么关系。早在第一次见面,Steven就教过我,不要用别人的眼光束缚自己。
    早上开晨会,白伟杰传达公司高层对电脑部下月工作的安排。
    “公司决定引进一套电子商务程序,结合我们以前的超市管理程序,进行网上销售。电脑部本月的工作,就是整合两套程序,实现数据共享。”
    接下来白伟杰安排每个人的具体工作,我的工作是后期测试。
    晨会后,我来到白伟杰在里间的办公室。
    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他连头都懒得抬。
    “为什么每次都安排我做最轻松的工作?我希望能做程序修改,或者数据库整合。”
    “后期测试也很重要。”
    “但我可以兼顾前期的工作,测试,毕竟靠后。”
    “那好,你负责在新的界面里套用程序。”
    “嗯。”我高兴的点点头,转身出去。有时候,白伟杰也不算很使人讨厌。
    下午下班时,白伟杰居然刻意在办公室里等我,见我拎着包包要回家时,突然叫住我。
    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    听闻这句话,我猛吃一惊,他送我?
    看到我惊异的表情,他解释道,“你不要误会,是Steven要我替他送你,他今天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,走不开。”
    “我自己能回去。”
    “我受人之托,一定要办妥,你不会让我难办吧。”
    虽然很不喜欢与白伟杰呆在一起,但是想到是Steven的盛情,我就无法拒绝。
    白伟杰的车子里,居然也播放着那首Endless Love。
    “你也喜欢听这首歌?”我忍不住问他。
    他摇摇头,“不算特别喜欢,这是Steven的最爱。”
    “这首歌也不见有什么特别。”
    “他在美国,曾因为唱这首歌,得到过CL大奖。”
    “CL是什么?”
    “一名音乐家英文名的缩写,那名音乐家,是我们的同门师兄。”
    我再不说话,认真听着这首Endless Love,这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,两个人的声音里都充满了真挚的情感。那么,Steven获奖时是否也是与另一位女孩深情款款唱这首歌?想到这里,我突然觉得心隐隐作痛,无法再想象下去,只是麻木的听着这首歌。
    my love ..
    there's only you in my life;
    the only thing that's right;
    my first love ..
    you're every breath that i take;
    you're every step i make.
    ……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52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
第四章

已经有好几天,在公司里没有遇见Steven。我的手机里存有他的手机号码,却一直找不到理由拨通。他,究竟去哪儿了。
    我转过头,看了看坐在里间办公的白伟杰,他一定会知道Steven的去向,可是,我更没有理由向他打听。
    曾经一度,感觉Steven离我很近很近,但在此刻,却忽然发现,我们之间,有不可逾越的距离。他是高高在上的程总,我是小小的公司员工。我知道我不应该用这样的思想去度量我与Steven的关系,因为他是那么的亲和,他有那么温柔的笑容,但是,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。
    武五已经从医院搬回她那豪华的家中,我去看她时,是一位工人给我开门,而她,正一个人孤单的倦在床上,两眼望着天花板。
    “你什么时候请了工人?”
    “请好久了,海雄替我请的。”
    “他呢?你有联络上他吗?”
    武五摇了摇头,“那天他说,要给我一个惊喜,然后就失踪了。”
    “武五。”我轻唤她的名字,小心的说,“他会不会刻意失踪,想丢下你,若是这样,……”
    未等我话说完,武五便喝住了我,“不许你这样猜忖海雄,也不要因为你的一次感情失败,就把我们的关系想得那么不堪,我相信,他决不是邱成志那样的男人。”
    她的话深深刺痛了我,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,只是低下头,不言不语。
    过了半晌,武五拉着我的手,向我道歉。
   “对不起,青儿。我刚才好冒失,言语中不免伤害了你,可你要明白,我真的很在乎海雄,我也很担心我们的关系。”顿了顿,她又道,“虽然我在嘴里会说金钱地位都不是距离,但却越来越感受到距离的存在。我与海雄认识这么久,他却没有一次带我回家,甚至连这样的打算也没有。”
    我了解她的苦衷,根本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。
    “就因为这样,你连有了他的孩子,也不愿告诉他?”
    “事情不是这样。”武五摇摇头,猛然省起问,“你有没有嘱咐Steven,以后遇见海雄不要告诉他这件事?”
    “我对他说过,你放心,Steven是那种值得信任的人。”
    “你怎么知道?”
    “我的感觉。”
    “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他了?”
    我叹了口气,“也许有一点点,但我却想迫使自己不要爱上他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?”
    “同样因为距离,我怕这段距离无法跨越。”
    高海雄与武五,我与Steven,我们之间,都存在着距离。而目前,我不能肯定我们是否能跨越彼此之间已经存在,并且一直会存在的鸿沟。
    “不去试,怎么会知道能否跨越。”
    “说得也是。也许这道鸿沟,能一跃而过,也许,会跌落沟底,万劫不复。”
    “既然试了,当然要抱着一跃而过的决心。”武五坚定的说。
    望着她的一脸决然,我心里有无穷尽的担心。这道鸿沟,倘若能跨过,当然好,如若不能跨过,她真会万劫不复吗?那么,我呢?
    作别武五,一个人向公车站走去。街道两边都是林立的音像店,各式各样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来,侵入我的耳朵。
    忽然,听到那首熟悉的Endless Love。
    虽然前几天才在Steven的车上听到这首歌,但感觉上却是非常熟悉。这是一首听到能让我思绪万千,不听会日夜思念的歌。
    我随着歌声,走进一家音像店。店名奇特,叫静音。我笑了笑,既然是音像店,又怎么能静音。
    店主是个留着长头发的小伙子,看见我笑,对我大声说道,“你是第一百零一个感觉到我的店名好笑的顾客,那我也就一百零一次解释给你听。”
    我笑着点头,“愿闻其详。”
    小伙子把CD的音量调小,然后郑重的对我说,“你不觉得这是一种矛盾的美,虽然表面上,音乐带给了人声音,但它却把宁静留给了人的内心。你有没有试过,在一段音乐中,可以感觉世界都不存在,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,想念一个曾经深爱的人,或是一段伤心的往事。”
    “你有过这样一段往事吗?”我问他。
    他耸耸肩,“你说呢?”
    从他的玩世不恭的神情上,谁都看不出他会有什么伤心往事,但我相信,他的内心,一定是在喧闹中享受宁静。
    “我想买刚才你放的那首歌曲。”
    “Endless Love?”
    我点点头。
    他从CD架上拿出一盘CD放在我手里,“这是限量发行的金碟。”
    “我要两盘。”
    “你很贪心哟。”他又拿出一盘CD放在我手里。
    我解释道,“一盘是拿去送人的。”
    “是不是送给在听一段音乐时,会想念的人?”
    我点点头。对一个陌生人,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想法。
    当我付过钱,转身要离开时,小伙子在我背后笑着祝福我。
    “祝你幸福。”
    祝你幸福,他是不是第一百零一次送出这句祝福。而我,会得到自己的幸福吗?

临到家门口的时候,我驻了脚步,转过身,来到附近的一家礼品店,买了一张淡蓝色缀白印花的包装纸。
    “需要我帮忙包装吗?这种纸很滑,一般人包不好。”店主问我。
    我笑着摇摇头,付了钱走出小店。有些事,还是自己亲手做比较好。
    回到家里,拆开其中一份CD的塑胶纸,拿出碟片塞进CD机里,放出Endless Love,开始倾听。在音乐声中,找到剪刀、透明胶,包装另一份CD。
    店主说得没错,这种包装纸拿在手里滑溜溜的,很不容易折叠与包装,把这里按住,那里又滑开去。整整花了一个晚上,才勉强包装完成。
    怎么送给Steven呢?送礼物给一个男人,是不是需要找几个理由说服自己?
    因为白伟杰告诉我,这首歌是你的最爱?
    因为你替我补好了那颗心,所以送一张CD给你,以作答谢。
    因为……
    到第二天上班时,我仍旧无法想出一个好的理由,握着包装完好的CD,手在寒风中冒汗。
    刚上二楼,看见清洁工人正从Steven的办公室里走出来,换好垃圾袋,正准备关门。我快步过去,制止她,告诉她我有一份文件要放在程总办公室,稍后替她关门。
    这间屋子,我曾进来过一次,隐隐有些印象。里面的陈设很简单,一桌一椅一书柜,书柜的右侧,有一道门,通向另一间屋子。如果要从喜好看出人的性格,那么,Steven应该是个简单的人。
    我把CD放在Steven的老板桌上,意外的发现,桌子留有一张纸条,上面的字很清秀,一目了然。
    “杰,回来后CALL我。”
    落款是“明明”。
    明明?会是一个女孩的名字吗?她是Steven的女友吗。也怪我糊涂,像Steven这么优秀的男人,不会到了这个年纪,还没恋爱。我有些怅然,伸出手去,打算拿回已经安然躺在桌子上的CD。就在这个时候,走廊上响起脚步声,接着听见Steven与一个女人的对话声,这个女人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,但一时之间,难以忆起。
    脚步声越来越近,慌乱之中,我有些不知所措,居然冒然推开书柜旁的门躲了进去,连桌上的CD也忘记收回。
    终于有人推门进来。
    “你的办公室怎么没上锁。”女人的声音
    “大概是清洁工打扫清洁后,忘记关了。”Steven的声音。
    “这样冒失的人,应该解雇。”
    “你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轻言解雇。上次这样,这次也这样。对你来说,解雇一个人只是件小事,可对被你解雇的人来说,却是天大的事。”
    “上次的事,还不是为了你,谁叫你在我的订婚宴上那样照顾她?”女人的声音有些激动,我猛然想起,这是苏明明的声音,那张落款为“明明”的纸条,也是她留下的。从留言中她称Steven为“杰”,从适才的对话,傻子都应该看得出,他们的关系,非同寻常。
    那么,苏明明口中的她,应该是我吧,原来我的失业,完全是因为在订婚宴上,Steven递了纸巾给我。而Steven这么照顾我,也只是为了补偿?
    “换成另外一个女人,在当时的情况下,我也会给她纸巾。”
    “那后来呢?你特的向电脑部提供招聘资料,招聘会后,闻说她的应聘材料被我拿走,又急急的向我兴师问罪。”
    “虽然我没必要向你解释,但我要提醒你,是你冒然通知人事部裁人,而我,只是在替你弥补你曾犯下的过错。”
    他们的对话字字叩在我心上。原来Steven对我这么好,只是为了帮另一个女人弥补她犯下的过错。我再也不想拿回那张CD,转身从另一扇门悄然离开。随它去吧,反正Steven不可能知道是谁送的。
    一整天,我埋在程序堆里,让自己的脑袋不曾停歇。因为,一停下来,我的脑里就会浮现出早上那段让人黯然伤神的对白。
    如果昨天我没有在“静音”外听到那首Endless Love,那该多好。如果没有听到,我就不会买CD,今天,我也不会去Steven的办公室,不会听到那样的一段对话。如果没有听到Steven与苏明明的对话,我还会沉寂在一种虚假的幸福中,以为Steven会有一点点爱我。
    可是,如果只是如果,永远没可能成为现实。现实是,一直到下午,我都没办法咽下去饭。我开始对自己的反应表示惊异,难道我对Steven的爱,并不只是一点点,而是很深很深。
    下班时间过了好久,我才关上电脑,从办公室里走出来。下楼梯时,很意外的遇见Steven。
    “好巧啊。”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    “并不巧,我在刻意等你。”
    “有什么事吗?”
    “谢谢你送我这张CD,若是等我回来后去买,也许买不到这种限量发行版了。”
    既然他已经知道,我也不用掩饰,越掩饰越像是此地无银。
    “喜欢就好,我也是无意间看到的,听白伟杰说你非常喜欢,就买了送给你。”
    “我非常喜欢这张CD,更何况有这么美的包装。”他扬了扬手中的CD。我注意到,CD的包装纸已经被小心翼翼的拆开,显然是看过之后,又原封不动把CD放回原位。
    “哦,的确很美,CD店的老板听说我是买了送人,就免费为我包装。”我突然好害怕Steven知道,这层包装纸是我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包上去的。既然他只是同情我可怜我,我又何必利用对他的心意,驳取更多的同情?
    “那家CD店的老板可真好,介绍给我。”他忽然就笑了,那样温柔的笑容,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。顿了顿,他又道,“你送我CD,我是不是该请你吃饭?”
    “我已经约人了。”我心痛的拒绝。
    他显然有些失望,“那下一次再请你。”
    我点点头。
    下一次?通常的下一次都是托词。他已经有了苏明明,我们还会有下一次吗?答应他的邀请,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。那么,我何不在自己没有完全下陷的时候,抽身而出?
    “要不要我送你赴约。”一段沉默后,他问我。
    “不必了,我的朋友会来接我。”我停住脚,就此与他分手。
    “那么,再见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大步转身离去。
    目送着他的背影在视线范围内消失,一腔的悲伤又急急的涌上心头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没有任何人约我,也没有谁会接我,那只不过是一个谎言罢了。
    这个时候,他会去哪里?是去黑可可叫一桌有家的味道的菜式,慢慢品尝吗?谁会陪着他呢,是苏明明吗?
    离开才一分钟,我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想他。

我向相反的方向走去,那是家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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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过归雪居,我被天使的眼泪吸引,再一次走进去。今天,为我端上天使的眼泪的,是那位黑黑高高的店长。仍旧是笑得很开心的模样,露出嘴角的酒窝。
    “祝你在本店吃得开心。”他把天使的眼泪放在桌子上。
    “能告诉我这道菜是怎么做出来的吗?”
    他微笑着摇摇头,“我可以回答你另一个问题,但这个问题不能。”
    也是,这是别人的招牌菜,我怎么能问去制作方法。
    “为什么这里叫归雪居?”我换一个问题问。
    店长拉开桌对面的椅子,在我对面坐下。
    “因为她的名字叫雪,她离开了我,我在这里等她回来。”
    “她去哪里了?”
    店长摇了摇头。
    “她还会回来吗?”
    “我不知道。”
    “祝你的她早日归来。”我由衷的说出我的祝福。
    “谢谢你。”他站起身来,去招呼别的客人。
    我一口口喝着清淡的汤,细数汤里每一颗天使的眼泪。也许把眼泪一颗颗重新吞回肚子里,心情就会变好些。也许正因为有这种古怪的思想,我才会在每一次失意时,不自觉的喝一碗天使的眼泪。

    圣诞节的前夜,武五突然打电话,约我去西郊看雪。
    “雪有什么好看的。”赏雪需要心情,需要与心爱的人携手共赏。相比之下,我更适合呆在家里,听伤心的情歌。
    “一个人听伤心的音乐,会落泪的。”武五显然听到我这端的音乐,顿了一会又道,“陪我去看雪嘛,好吗?”
    经不起她再三央求,只有答应。约好地方相见就挂断电话。
    第二日来到约定地点时,武五已经在那里候着,戴了个大红色的帽子,跳着向我挥手。我注意到她的身旁站着个男人,拎着一大袋零食,那是高海雄。曾经一度失踪的他,又回到武五的身边。
    “早知道有你陪她,我就不用来了。”我对高海雄仍旧免不掉浓厚的排斥情绪。
    “我要你们两个都陪我。”武五一手挽着我,一手挽着高海雄,拉着我们向玻璃屋走去。
    西郊的玻璃屋,专为赏雪的人所盖,呆在屋子里,既可以保暖,又可以欣赏屋外的雪景。
    “去堆雪人怎么样?”放下手里的东西,武五问我。
    我摇摇头,“太冷,我就不去了。”
    武五耸了耸肩,拉着高海雄的手,央他陪着去。
    “你自己去吧。”高海雄笑着道。
    “你们都是四体不勤的人。”武五撇撇嘴,开门出去。一个人在屋外的旷野中,非常起劲的滚雪球。拥有高海雄在身边的武五,会快乐的像个孩子。
    屋里只剩下我与高海雄,气氛显得有些尴尬。
    “这些天,武五还好吧。”高海雄突然问我。
    “你认为她会有什么不妥?”我反问。
    “我感觉到点不对劲,好像她有难言之隐,所以想问问你。”
    原来他是刻意留在玻璃屋里,想问我一些事情。
    “当然会不对劲,有哪一个女人会在失去孩子后正正常常,一副没事的模样。”我还是忍不住说出武五要我坚守的秘密,并不是我忘记对武五的承诺,而是因为,高海雄是孩子的父亲,他有权也有义务知道武五为他做的一切。
    “孩子?”他的神情茫然。
    “是呀,应该说胎儿,才一月多的胎儿。”有时候,男人是比较健忘。
    发了一会儿愣的高海雄像是猛然想起什么,“一定是那一次。”
    “你终于想起来了,真是贵人多忘事。”我冷笑道。
    “武五没告诉你吗?”
    “这种事情还需要挑明了说?”
    “也罢。”高海雄摇了摇头,“既然武五不想让我知道,你也就不要告诉她我知道了这件事。”
    高海雄的反应让我觉得迷惘,为什么武五与高海雄,一个不愿对方知道这件事,一个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知道这件事,里面定有古怪。
    “抱歉我不能保密,既然你知道了,为什么不多花点心思关心她,而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    高海雄苦笑着说,“有些事情,装作不知道会更好。”
    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    “这件事情,武五埋在心里不愿说,我替她说出来,是因为你想知道我要你保守秘密的原因。”他忽然叹口气,手叉在裤兜里,走至窗前,又走回来,重新坐下,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。
    “那是我刚遇到武五时发生的事,那天,我一个人走在苏州的小巷里,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女孩虚弱的喊着救命。我穿过两道巷口,就发现了她。她躺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,双手双脚被绑起,衣衫不整,一看就知道什么恐怖的事在她身上发生过。那个孩子,应该就是那次留下的,这次,我估计也不是流产,而是她刻意打掉。”
    “这怎么可能?我是她的好朋友,发生这种事,没道理她不告诉我。”
    高海雄望着我,眼中居然现出泪花,“这你得原谅她,谁都不会愿意再揭一次伤疤。而她,要打掉这个孩子,恐怕也是不想让我知道。”
    “你是真的爱她吗?你不会介意吗?”我担心的问高海雄。
    “刚开始也许只是怜惜,后来就深深爱上她了。她是个很单纯的女人,有一点点小小的虚荣,可是,这并不影响她的可爱。我去过她的家里,也见过她的父母姐姐,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,没办法连一点点虚荣都没有,她表现出来了,正是因为她很真实。至于那件事情,我是不会介意的,那并不是她的过错。”
    高海雄的语气很真诚,看他的眼睛就知道,他说的是真话。他这样待武五,难怪那天听闻我猜忖他的真心,武五会有那么大的反应。
    “对不起,我以前误会你了。”我向他道歉。
    “误会什么?”
    “误会你是个花花大少。”
    “我已经习惯被人误会。”
    “你为什么与苏明明订婚。”
    “商场联姻,能为什么?还不是为了两家在生意场上的利益。”
    “后来为什么解除婚约?”
    “因为彼此并不相爱,苏明明更是强烈反对。”
    “你没有反对?”
    “生于我们这样的家庭,婚姻本来就随时准备被牺牲。再加上,那时,我并没有遇见武五。”
    “那么现在,你还准备牺牲婚姻吗?”我无不担忧。
    “不会了。”他坚定的说。
    我舒了一口气,有了这样坚定的回答,还有什么可担心的?
    “我真替武五高兴。”
    高海雄望着我,“那你呢?我听武五说,你喜欢Steven。”
    我望了望外面飞舞的雪花,点点头,茫然道,“可是他与苏明明相爱。”
    “我只知道,苏明明非常爱Steven。”
    “那Steven呢?”我急切的问。
    高海雄摇摇头,“这我就不清楚,毕竟我与苏明明是订过婚的人,这些事,不好过问。”
    我失望的点点头。
    “Steven爱谁,你是不是应该问问你自己的感觉。”
    “感觉?”
    “对,感觉。”
    问问自己的感觉,我在心里一遍遍重复高海雄的话。每次在我有难的时候,Steven都会站在我身边。我失业的时候,他替我找到工作,我淋雨的时候,他为我撑伞,我没有钱的时候,他暗暗的资助我。如果要问自己的感觉,Steven对我,应该不只是同情与怜悯。连高海雄也说过,他对武五,也是先同情后深爱。Steven对我的感觉,会不会重复这样的步骤?
“你看那个雪人。”高海雄拍了拍我的肩,使我从沉思中惊醒。顺着他手指的那个方向望去,旷野上已经多了一个胖胖的雪人,武五那顶火红的帽子歪斜戴在雪人头上。“她是个需要观众的孩子,我们一起出去为她的‘杰作’鼓掌?”
    我笑着摇摇头,“我还是怕冷。”
    高海雄也不再强求,拉开玻璃门快步向武五走去。
    我并不是怕冷,而是害怕在冬日飘雪天,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旷野中,面对别人的幸福,更能显出自己的形孤影只。与其那样萧索的立在寒风中,不如倦着身子,抱紧自己,温暖自己。
    透过玻璃墙,远远的望出去,看见高海雄握住武五的一双手,放进自己的怀里。因为距离太远,看不见他们脸上的神情,但能料想,那会透出幸福的光芒。
    我为武五开心,只是高兴之余不免惆怅。惆怅,是因为自己。
    回家的路上,武五拉着我的手。
    “叫你出来玩,是怕你呆在家里闷坏,谁知出来,你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。”
    我握了握她的手,道,“我坐在那里,是为了看你的幸福。”
    “我真的好幸福。”武五抑着头道,“我多想大声的喊出来。”
    “这是郊区,你想喊就就喊吧,没人会拦住你。”
    “可是我怕他听见。”武五巧笑着望了望走在前面的高海雄。
    我羡慕的望着武五,原来快乐之极,是会想喊出来的。而我,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,就连以前与邱成志在一起,也不曾有过。那时的我,难道还不够幸福么?
    与武五作别,回到市区时,已经是下午。街上洋溢着浓烈的节日气氛,几乎每家店面门前,都放了一株小小的圣诞树,缀满了礼物与彩灯。
    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,与邱成志走在学士路,他曾答应我,等今年有了我们自己的小家,也买一株圣诞树,放在家中。只是,言犹在耳,人却已经离开。
    街边有商贩在卖气球,每个气球就是一个笑脸,抬头望去,几十个笑脸握在商贩手里,感觉沉甸甸。
    “多少钱一个?”我问卖气球的男人。
    “五元。”
    “我买十个。”我掏出五十块钱放在他手里。
    小贩从未见过像我这样大量购买的人,一时脸上的笑容,比手里的气球还要多。他分给我十个气球,还额外送了一个。
    我握了十一个气球在手里,引得街边人的侧目。
    一般的女人,都是握着一个气球在手里,身边跟着一个男人。而我,只有气球,并且是十一个。
    “姐姐,我要买气球。”一个可爱的孩子把我当成卖气球的小贩,握了五元钱在手里,向我买气球。
    “我的气球不卖。”我笑着对他说。
    孩子有些失望,嘴一撇就要哭出来。
    “但是,我可以送你一个。”我蹲下去,分出一个气球,把线递在他手里,叮嘱道,“握紧线,不要让气球飞走了。”
    小孩握着气球,笑嘻嘻的跑开。我的开心,分出去一份。
    “竺青儿。”忽然有人喊我,直起身来,看见是Steven。“我正要打电话给你,没想到会看见你在这里卖气球。”
    “我些气球都是我的,不会卖。”
    看见Steven,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。虽然曾听到过他与苏明明的对话,但是高海雄告诉我,要用心去感受一个人。眼睛与耳朵或许会作假,但心的感觉会是最真。
    “一个人买这么多气球?”他有些吃惊。
    “今天过节,我自己疼自己,奢侈一下。对了,你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    “有礼物给你。”他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我没握气球的手上。
    “为什么送礼物给我?”我疑惑。
    “没有原因。”他像是早就准备好答案,“你拆开看看。”
    “那你要帮我拿好这些气球,这是我的快乐,不要让它们飞走。”
    “我一定会握得很紧。”他从我的手里接过那十根栓住气球的线,牢牢握住。
    我用空出的左手解开盒子的包装,揭开盒盖,里面躺着一颗很精致的小圣诞树,逼真的枝叶上栓着一串项链。项链是用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串成的,在雪日的映射下,光芒四射。
    “好美呀。”我把项链拿在手里,发自心底的赞叹。
    “如果你喜欢,就戴上。”
    “可是你为什么要送这个给我。”
    “因为今天是圣诞节,陌生人都可以互赠礼物,何况你与我。”
    我与他的关系,是要比陌生人深一些,可是,我非常希望知道,要深多少。我望着他的脸,他只是露出温和的笑容,从他的脸上,找不到我要的答案。
    只是一串玻璃链子,如果不收下,显得我小家子气。我打开链子的扣锁,手向脖子上移去。
    “不是戴在脖子上。”Steven把气球还给我,笑着从我手里拿过链子,顺势在我的左手腕上绕两圈,然后闭合链子的扣锁,“这是手链。”
    我窘红了脸,不好意思一笑,“真像一条项链。”
    他点点头,表示认同,然后伸过手来,“要不要我帮你拿气球”
    “不用了,我自己会握住。”在摇头的一霎间,我发现Steven的左手,戴着一条一样款式的手链,那条手链颜色要暗一些,隐藏在衣袖里面,要伸手,才会露出。
    为什么他要送给我一串同一款式的手链。这条手链,会有什么暗示吗?
    街上人来人往,身边走过的女子都会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。她们以为,圣诞节的开心气球,是身边这个男人送给我的,别的男人,一般只会买一个,而他,一下子送这么多。我开心的握着气球,沉浸在这虚假的幸福之中。开心气球是不是Steven送的,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现在在我身边,陪我过圣诞。
    “你会请我吃饭吗?”Steven忽然问我。
    “你要吃什么。”
    “你的家常菜。”
    “没问题,我还欠你多少顿?”
    “我希望是可以吃一辈子的数量。”他很快的回答。
     我望向他,他的眼睛也正望着我,那样温柔的目光,让我意乱情迷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53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回到家里,我把气球拴在客厅的椅背上,围上围腰,下厨。厨房外,Steven坐在沙发上,随意翻看桌子上的杂志。
    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Steven在外面大声问。
    “你会不会?”我把脑袋伸出门外。
    他摇摇头,“不会,但可以学。”
    “我还是自己来,因为我不是一个好老师。”
    为自己喜欢的男人做饭,是一件能感觉到幸福的事。这样的感觉,我愿意一个人静静的享受。
    就差最后一道汤菜时,外面响起那首EndLess Love,而Steven,正和着音乐声,轻轻的哼。我在厨房里一面准备将要煨汤的原料,一面欣赏这首情歌。原来有人陪着听歌与一个人独自听,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,后者感觉到伤心落寞,前者则能听出深情快乐。
    临时改变决定,要做那道天使的眼泪。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做这道菜,大概是因为,自己喜欢的东西,与心爱的人分享,会是一种快乐。
    那道汤的做法,我至今不知,只是凭着喝汤时的感觉,配出原料。汤一会儿就沸了,手里的豆腐却始终不听话,切得七零八落。
    饭做好后,Steven进厨房与我一起端菜,看见那碗汤,问,“这是什么?”
    “豆腐渣。”我笑着回答。
    盛好饭坐下,忽然发现Steven手里多了一些东西,是包装CD后残留的包装纸。我那日包装完毕,随手把纸屑、剪刀还有透明胶一起放在桌子下面,忘记收好。
    “你连CD店里的包装纸屑都不放过。”他笑着说。
    我一时犯窘,红着脸道,“你不觉得这种包装纸很好看?”
    他停下手中的筷子,望着我,“青儿,你不会说谎。”
    我是不会说谎,每次说谎的时候,脸都不由自主变得绯红。
    一顿饭,在反反复复的Endless Love中吃完。我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,Steven拿着抹布在外面认真的抹桌子,看他的模样,便知道不经常做这样的家事。
    若是不知情的人躲在某个角落,看见这样的画面,一定会以为这是个幸福的小家庭。洗完碗,我拿出毛巾递给Steven,要他擦擦脸。
    “你的小家真温暖。”他接过毛巾,擦脸后,递还给我。
    “你喜欢,可以经常来。”
    他不知道,一个人的家,是冰凉的,小家的温暖,由他带来。
    “我当然会常来,你还欠我无数顿饭。”
    “需要像这样时时刻刻提醒我吗?你想吃我做的饭菜时,过来就是。”
    “我害怕你有一天不认帐。”
    “怎么会?”
    “你会唱这首歌吗?”Steven忽然指着CD机问我。
    我摇摇头,很遗憾的回答,“不会。”
    “会不会有一天,我们一起唱这首歌?”他握着我的手问我。
   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正望着他,我能看见他的眼眸里映出我的身影。这一刻,我们眼里装着彼此。
    “会有这么一天的。”我笑着回答。
    他忽然笑了,轻轻把我揽进他的怀里。这一刻我们之间没有苏明明,没有距离。
   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前,他的心跳,是那么有力,突突的跳个不停,而他身上的男子气息,又是那么让人陶醉。我几乎不愿离开他的怀抱,愿一生一世,就这样被他抱着,愿时间,就此停住。
    我突然明白,为什么每次在Steven的车子上,我都能安然入睡。原来使我入睡的原因,是他给我的安全感。不论何时何地,有他在身边,我都能毫无顾虑的睡去。天大的烦忧,都会抛开,暂且不想。
    半晌,我才依依不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。
    “俊杰。”我低低喊了他一声,这是第一次,我唤他的名字。
    他答应我一声,然后望着我的脸,忽然哼起那首EndLess Love。
    “My love,there's only you in my life;
     the only thing that's right;”
    这一次,我是真的被这首歌倾倒。他的歌声,比原版还要动听。
    时间不留情的一秒秒逝去,终于还是要分别。
    “明天见。”他跟我说再见。
    我倚在门边,目送他走下楼梯,忽然想起一件事,慌忙叫住他。
    “什么事?”他停住脚,转过身。
    “等等我。”我转身跑进屋内,从椅背上解下五个开心气球拿在手里,跑回他身边。
    “我把我的开心,分一半给你。”
    他忽然笑了,接过气球,拿在手里扬了扬,“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。”
    “我们都要更开心。”我笑着说。
    “一定会的。”
    目送着他转身离开,渐渐听不到脚步声,我快速向阳台跑去。
    站在阳台上,远远得看见他握着那五个气球从楼梯口走出。一个大男人,独自一个人握着五个开心气球在街上走,使夜晚为数不多的人都侧目而观。而他,却视若无睹,牢牢得握着我送给他的开心,大步离开。
    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的尽头,我突然对着夜晚的星空大声连喊,“我好幸福。”待到下面有人抬头看时,我马上缩回头,跑进屋内,像个刚做完坏事的孩子,心扑咚扑咚跳个不停。
    武五说得没错,原来幸福之极,是会想喊出来的。我望着手腕上的玻璃手链,露出幸福的微笑。什么时候,约武五去郊外,一起喊出我们的幸福。

元旦之后,电脑部忽然变得忙碌起来,白伟杰黑着脸在大办公室里训话。
    “公司里最闲的,大概就是我们电脑部,一个已经写好的程序,只需我们做数据整合,用了这许多天的时间,一点成果也没有,再这么下去,我领你们一起请辞。”
    我的几个同事,连同我,都缩在电脑显示屏后,猫着身子,连呼吸也不敢大声,生怕被点兵点将抓出来当鸡杀给猴子看。
    透过电脑的一角望出去,我总感觉白伟杰那双毫无表情的眼睛,始终望着我。他一定在训我,这几天我的心思,都放在Steven身上,门外一丁点儿脚步声响,我都会侧过头去看,是不是Steven经过。什么声音都没有的时候,脑里飘的也是Steven的笑容。越这么想,越觉得他每句话都针对我在说,这更使我的心忐忑不安,乱跳个不停。
    “我限你们一个周之后,把程序拿出来,否则……”
    他狠狠扫了我们一眼,后面的话省略不说,转身走进小办公室。这是他的厉害,越对结果未知,我们就越会发挥自己的想象,最后越想越后怕,越怕越要努力。
    一整个下午,我们都很忙碌的对着电脑,连洗手间也不敢多去。等到下班后,看着白伟杰走出公司大门,才一个个相继离开。
    我背着包包,快步向黑可可走去。
    这是我与Steven的约定,要见面,就到黑可可,并且暂时不要公开我们的关系。
    Steven对此表示不解,问我原因。我告诉他,“我只是不想因为与你有关系,而得到公司上上下下的眷顾。”
    这个理由并不充分,也不符合Steven我行我素的理论。但为了我,他点点头,表示纵容。
    其实,我的心里还隐藏着另一个更深层的理由——我总以为太多人知道的幸福,会遭人嫉妒,不能久远。所以珍惜幸福,还是不要太招摇。况且,苏明明像一只大网隐匿在角落,虽然我从来都刻意忘掉不去想,但她随时都有可能伸出那张网,把我网得不能呼吸。
    与Steven在一起的时光,我总哀哀的感觉到那是偷来的。
    走进黑可可,Steven已经在老位置坐着等我。几天相处下来,我无可救药的又发现他的一个优点,那就是,无论什么时候,他都会非常准时,一点也不像电视里商场上的男人,总是说忙,总是不能守约。
    有时候,公事繁忙,只是男人摆脱女人的一种借口。
    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我放下包包,在Steven的对面坐下。
    “没关系,你刻苦工作,是个好员工。”
    “如果我准时到这里呢?”我调皮的问。
    “那表示你是个好恋人。”
    “我怎么做,都是对的。”
    “至少在我眼里,是这样。”他深情的回答。
    他似乎随时都能够感觉到我的不自信,所以经常在言语中向我表白,我在他的心里,是完美的一个。这让我感觉到很开心,但有些时候,也会胡思乱想,他对另外一个女人,比如说苏明明,会不会也是这样?
    “大概明天开始,就要日夜加班了。”我吃着Steven早已点好的菜说。
    “为什么?”
    “白伟杰今日训话,限我们一周内把网站整合好。”
    “我昨天给了他压力。”
    “他这样要求我们,本是应该的。电脑部的确有些松散,原本搞电脑的人,都不太守时。只是我总觉得,白伟杰有点讨厌我。”我想起下午,白伟杰那双盯着我的眼。
    “你过虑了,他是这样一个人,有点严厉罢了。”
    我摇摇头,喝下一大口粥。
    “你总是不自信。”他温柔的笑着,抽出一张纸巾,伸过手来帮我擦去嘴角残留的东西。
   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,“你可不许在白伟杰面前替我说好话。”
    “怎么会呢?我不会干预你的工作。”他夹了几片黄瓜放在我碗里,接着低下头去继续吃饭。
    我停下手中的筷子,深情的望向他。他是多么体贴的一个人,看见我用筷子的功力不强,许久夹不住一片滑溜溜的黄瓜,于是不声不响就夹住给我。
    直到今天为止,我还是不明白,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,为什么会对我情有独钟。
    我很想问,却问不出口,害怕他反问我,爱一个人,需要理由吗?我是个认真的人,认为做什么事,都会有他的理由。说爱情不需要理由的人,一定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,忘了理由。
    接下来的一周,我与Steven各自繁忙,有时在梯梯口遇见,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。
    我是Steven的女友,也是他的员工,因为他宠我,所以更要努力工作。
    努力工作的结果,是在程序中找到一个不太明显却很有破坏力的Bug。
    “干得不错。”这是白伟杰第一次夸我,虽然面部表情僵硬,但,这已经算是很大的突破。
    晚上,Steven开车来接我。
    “今天白伟杰夸我了。”我坐上车,迫不及待的与Steven分享快乐。
    Steven替我系上安全待,笑着说,“看来白伟杰夸你一句,顶我夸你十句,我要吃醋了。”
    我向他做了个鬼脸,对他的话不置可否。
    车里又习惯性的响起那首Endless Love,Steven说,这是我们共同的歌。但,每次响起这首歌,我依旧会忍不住想,这首歌,Steven曾与谁一起唱过?琴瑟和谐,还获过奖。
    “如果哪一天,你离开了我,我一定要问清楚几件事情。”我突然道。
    Steven突然来个急刹车,侧过头吃惊的问我,“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?”
    “没有原因,我的脑袋一空下来,就喜欢胡思乱想。”
    “看来还是要白伟杰不停的给你工作。”
    我笑了笑,没有言语。
    “不过,我是真要离开一段时间。”他顿了一顿说。
    “去哪里?”我紧张的问。
    “外地出差,争取一些产品的低价代理。”
    “不是永远离开我就好。”我松了一口气。
    “不许一个人呆在家里胡思乱想,事情办完,我会马上回来。”
    我点点头,虽然心里有万分的不舍,还是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。

Steven离开后的每一天,都会在晚上十点半致电给我报平安。
    几天后,我问他,“为什么每天总是很准时的在十点半给我电话。”
    “这样,其它时间你就可以做别的事,不用等我。”
    他总是这样体贴。可是,即便他很准时打电话给我,其余的时间,我也没有心思做另外的事。
    超市的网站已经整合好投入运行,电脑部的工作,只不过是日常的维护,或是通过电话解决操作人员的疑问。工作负担突然变轻,让我每天几乎就是为了Steven那通电话而活。
    下班后,我在归雪居简简单单点了两道菜,当然包括那道天使的眼泪。
    仍是黑黑的店长为我端上菜。
    “她回来了吗?”我问店长。
    我口中的她,是指店长一直在等待的女孩。那位女孩名叫雪,归雪居就是因此得名。
    店长摇摇头,展开招牌笑容,“没有,可我仍旧会在每天清晨醒来,开始充满希望的等待,直到她回来的那天。”
    “等自己所爱的人,那种感觉,会很美很美。”
    他点点头,为我盛上一碗饭,放在我面前,“你慢慢吃。”然后向我欠欠身,招呼另外的客人去。
    我啜一口汤,在清香中享受等待的感觉。
    我的等待,是为了Steven的电话。
    吃完饭,就匆忙回到家里,坐在电话机旁,把电视转到Steven所去的那个省的卫视,一边看,一边等Steven的电话。我总以为,离电话近一些,与Steven的距离就不会遥远,因为只要拿起电话,就可以听到彼此的声音。
    将至十点半,电话响起,我望了望墙上的钟,今天的电话,要早两分钟。
    接通电话,彼端却不是Steven的声音。
    “青儿。”对方唤我的名。
    “哦,是你呀。”我想了许久,才猛然想起,是范正的声音。然后我开始忏悔,曾经我说过,应聘成功后,会请他吃饭,可这句诺言,到现在还没实现。“对不起,这段时间一直好忙。”
    当你想敷衍一个人时,说自己忙,是最好的借口。我突然发现自己很卑鄙,用这样的方式去对待一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男人。
    “你现在过得还好吗?”他关心的问。
    “还不错。”我想快点结束这段对话,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
    “没有,只是问声好。”
    “现在我有点事,改天再请你吃饭。”
    “那好,再见。”他有些不舍。
    “再见。”我飞快挂断电话,然后盯着电话机,等待另一个电话的到来。
    一秒钟后,电话铃再次响起,这次是Steven。
    “你接电话的速度好快。”
    “因为刚好接完一个电话,你在外面谈生意,会累吗?”
    “不累,你呢,工作辛苦吗?”
    我摇摇头,仿佛Steven就在我对面,最后猛然醒起,这是电话,忙答道,“不辛苦。”
    “我现在在看天气预报,电视里预告,你那里今夜会有寒流。”
    “很巧,我也在看你那里的天气预报,也会有寒流。”
    “那让我们都多穿点衣服。”他笑笑说。
    “嗯。”我用力的点点头。
    其实不用穿太多的衣服,也会很温暖,记得一首歌里有这样一句歌词——两个人的寒冷靠在一起,就是微温。我与Steven,虽然天各一方,却用彼此的心,去温暖对方的身。这样的温暖,发自内心。
    晚上睡觉时,我把窗户打开,然后倦进厚厚的被窝里。寒流,因为有Steven的预告,所以我要去感受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54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当武五穿着一件不知什么皮的大衣站在我门口时,我感到非常惊奇。因为算起来,她已很久没光临我的小家了。
    “冷死我了。”武五向我吐了吐舌头,一溜烟跑进屋内,很自觉的进卫生间,拿起洗脸帕就要擦干脸上化掉的雪水。
    “慢着。”我喝住她,声音大得出奇,吓得她手一颤,洗脸帕掉在地上。
    我快步走进洗手间,从地上拣起洗脸帕,温柔的拍了拍上面的灰,小心翼翼挂上。
    武五回过神来,“怎么啦,像保护国宝一样。”
    “这是Steven用过的,你用这个。”我重新拿了一块毛巾放在她手上。
    那条毛巾,自从Steven擦脸后,我就再没用过,自己也换了一条毛巾洗脸。我固执的以为,那上面留有Steven的气味。
    “你是彻底完了。”武五用毛巾擦脸擦头,还不忘向我翻白眼。
    我不以为然,自顾自走出卫生间,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。
    “什么时候良心发现,居然来看我。”
    “海雄他出差了。”
    “只有他不在的时候,你才会想起我。重色轻友的家伙。”我嗔怒似的感叹。
    “你不也一样。”
    仔细想想,的确一样。一直以来,女人都喜欢形容男人重色轻友。其实,最重色轻友的,是女人。她们往往会在有了男友后,就把好友抛到九宵云外,只有等到感性失意时,才忽然想起,心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位置,藏着朋友。

“青儿,我想换工作。”武五突然对我说。
    “为什么?你在那里做得不开心?”
    她摇摇头,“就是做得太开心,我在那里当秘书,迟到早退,上班瞌睡都不会有人管我。”
    “那还不好?我想这样也不行。”
    “不要说风凉话,我知道你对我这样很不屑。”武五很认真的告诉我,“海雄以前,从不管家族生意,可这段时间,他却一直忙于处理生意上的事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突然转性。”
    “他说是为了我,说只有他能独当一面,才能把我名正言顺带回家去,得到家人认可。”
    “我以前错怪他了,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男人。”我想起高海雄为武五承担的一切。
    “你说,我是不是要做一个值得他这样对待的女人?”
    “当然要,否则我会看低你。”
    “所以我打算换一份工作,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    我非常高兴的看着武五,想起Steven向我提过,待到网站正式运转,还要多招几位接线小姐,负责了解客户的反馈与提供咨询。
    “我们超市还要招几位接线小姐,而你的声音,非常适合。”
    “真的,那你替我问问Steven。你说,他会不会看你的面子给我开后门?”
    我摇摇头,“他对我,是公事公办,毫不留情的。”
    “海雄却是公事私事,都会宠着我。”
    “也许Steven知道,总有一天,我会独自面对所有的难题,害怕以后我不能坚强,所以在公事上,会少宠我一些。”
    “你又胡思乱想了,幸福就是幸福,不要患得患失。”武五批评我。
    我嫣然一笑,“也许是以前太相信爱情,现在才患得患失。”
    “青儿,我们都会很幸福。”
    “会吗?”
    “一定会,我向你保证。”武五点点头,非常肯定的回答。
    可是,保证会有用吗?我们可以保证什么时候准时到达某个地方,可以保证一段程序运行无错,却不能保证一段爱情,能够永远。
    Steven回来的那天,天空出现温暖的太阳。飞机晚点,抵达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。
    从中午赶到机场,一直站在候机室里等待,望着出口,直站到腿脚发僵。
    终于,看见Steven出现在视野中,手里拖着行李箱,看见我,隐去淡淡的疲倦,泛开一个温柔的笑容。
    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准备好满腔的话,最后只化成很简单的一句。
    “我终于看见你了。”他揉了揉我的头发,拥着我一起走出候机室,打的回家。
    进入市区,Steven告诉司机去清水路121号。
    “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住哪儿了?我住在清水路对面的那条街。”
    “怎么会忘记?不要心急,去了你就知道。”
    清水路121号是一座高耸的大厦,的士在大厦门口停下,Steven一手提着行李箱,一手牵着我的手,领着我乘电梯上44楼。这一层楼,与别的楼层不一样,只孤零零的有一套房子,并且是顶楼。
    来到大门口,Steven掏出钥匙打开房门。
    房子宽敞明亮,内面的布置也很精美,整个内墙都刷上淡蓝色的墙漆,客厅内面放了一张大大的沙发,正对沙发的地方,是一个大大的阳台。
    “好美啊,这是你的家?”
    “嗯。”Steven点点头,放下手里的行李箱,“临出差前,我买下了这套房子,亲自做的设计。”
    “你会家居设计。”
    “我在大学里念的就是设计专业,只不过父命难违,读硕时转回读工商管理。”
    我看着他的脸,“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。”
    “没关系,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了解我与我的家庭。”他拉着我的手来到宽敞的阳台上。
    “可我害怕你的家庭。”我小声咕哝。
    “我会帮你,同时也是帮自己。”
    他会帮我,我点点头。记得第一次在苏明明的订婚宴上,遇见Steven,他也是说同样的一句话,结果他就真的用他的尴尬成全了我。
    “你看那里。”他用手指着前方。
   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个地方,似曾相识。
    “那是哪里?”我问道。
    “傻丫头,那是你的家。”他莞尔,“从这里,可以毫无阻碍的看见你家的窗户。”
    “真的,那真是我的家。”我有些兴奋,“那么,我在家里,也可以一眼看见你。”
    Steven点点头,“当然,特别是晚上,你的窗户会在灯光的映射下变得很明亮。”
    “你有在晚上看过吗?”
    “看过。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家就在对街,我不会买下这套房子。若不是因为站得越高,越能让我们之间毫无阻碍,我不会选择顶楼。”
    “但愿我们之间永远毫无阻碍。”
    “应该不会,在这个区,这栋大厦是最高的。”
    “可是我所住的那栋房子很矮,如果在两栋房子之间建了一栋稍微高一点的房子,我就看不见你了。”
    “那我会把你接过来。”他平静的回答。
    回到家里,我急不可待的跑进卧室,拉开窗帘。从卧室的窗户望上去,真的能看见Steven的房子,只不过那套房子太高太远,我只能仰视窗口射出的淡淡光亮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55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
第五章

武五参加面试后,顺理成章的再度成为程氏的员工。
    “记得你说过,再不回程氏。”我打趣她。
    “好来超市并不属于程氏。”
    “怎么不是?Steven姓程,叫程俊杰。”
    其实,我心深处一直在意Steven姓程。在一个人独处时,我常会偷偷想,如果Steven就是Steven,不是程俊杰那该多好。若是那样,我就不会在最甜蜜的爱情面前,隐隐担心。
    “Steven没告诉你吗?程氏与好来超市,并无经济来往,唯一的关系是,程俊杰是程啸天的儿子。”
    “你怎么知道?”
    “听海雄说的。”武五眨眨眼得意的告诉我。
    “你与海雄好像无话不谈。”
    “是呀,恋人之间应该这样,什么话都不放在心里。”
    “他不介意你离开高氏?”
    “只要我开心,他无所谓。”
    “我好羡慕你。”我是真心羡慕武五,羡慕她可以那样毫无顾忌的与高海雄相爱,丝毫不介意高海雄曾与苏明明订婚,而苏州发生的那件事,似乎也未给他们的爱情带来任何阴影。
    “你不也一样,Steven那么疼你,放弃程氏的豪宅搬到对面的那栋大厦日日夜夜守护你。”
    我抬头望去,窗外大雾弥漫,那扇位于44层楼上的窗户,已经消失在雾海中。
    “可我却总看不清前方。”
    “青儿,你不相信爱情可以排除万难?”
    “我曾看过一本书,书里写道:‘我相信爱情可以排除万难,但万难之后,还有万难’。”
    “你那么爱他,为什么不相信他能带给你幸福?”
    “就是因为太爱他,所以害怕幸福不能久远。”
    武五看着我,摇摇头,“以后再不跟你讨论爱情,你让我感觉幸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。”
    “你难道不觉得幸福很奢侈。”
    “奢侈又怎样,我贫穷那么久,今后一直奢侈下去也不为过。”
    “你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。”
    “总比失去后才后悔当初没把握要好。”武五皱皱鼻子,不屑我的言论。
    “是呀,这世上最缺的是后悔药。”
    “所以在拥有的时候,开开心心过每一天,即便是将来失去,至少还有回忆是甘甜的。”
    其实武五并不是不担心未来,她只是把这份担心深深的埋在心里。我在心里,已经悄悄认同她的观点。即便是有一天失去幸福,至少我还有回忆。
    周末去逛街,因为听武五说,她在友德西路的大卖场里看见一个特大号的风铃。
    我想,我是有风铃情结的人,喜欢在夜晚的风中,听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    我在一大排风铃中东挑西选。
    “有什么可以帮你吗?”店主问我。
    “我要一个最显眼,响声最大的风铃。”我用手比划着,“就是几天前你们挂在橱窗里的一个特大号风铃。”
    “哦,那种风铃。”店主猛然醒起,稍后耸耸肩,“不过卖完了。”
    “你们只进了一个?”
    “不是一个,是两个,但那个人一下子买了两个。”
    “什么时候再进呢?”
    “不会进了,那是我与老婆去西班牙旅游带回来的两个。本来只打算挂在店里,但那个人出高价,我们也就卖了。”店主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,那两个风铃一定让他狠狠赚了一笔。
    “哦,这样啊。”
    我失望的穿过一排小风铃,走出卖场,身后只余下破碎的声音。为什么那个人要把两个大风铃全买走,为什么他不留一个给我。
    我只不过想买一个声音响亮的风铃,把它挂在Steven的窗外。那样,在有雾的夜晚,就算看不见温暖的灯光,也可以从风铃声中,感受到他的存在。
    忽然,我感觉到很伤心,拿出手机,打电话给Steven。
    “我正要打电话给你。”他在电话那端说。
    “先听我说话好吗?”我忽然变得很任性,没等他回答就自顾着说,“我刚刚想买一个特质的大风铃,想把它挂在你的窗前。那样,在夜里,就算有雾,就算你关上灯,我也可以感觉到你的存在。”
    “那你买了吗?”
    “没买到。”我沮丧而又愤怒的说,“不知是哪个大笨蛋一下子把两个风铃全买走。”
    “不要伤心,也许你会再遇到那个风铃。”Steven安慰我。
    “不可能了,那种风铃是老板夫妇在西班牙旅行时带回来的,国内再没其它地方有卖。”
    “你过来,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    那一刹那,没有什么东西,能比得过那串风铃。所有的东西,都是在知道它存在却又得不到的时候,最觉得无可比拟的珍贵。
    来到Steven所住的清水路121号,乘电梯上顶楼。刚出电梯,就看见Steven打开门在等我。
    “什么东西?”
    “你看。”
    顺着Steven的目光望去,那个大阳台的玻璃窗棱上,正挂着武五口中形容的那串特大号风铃。我回过头来,望着Steven,脸上写满疑问。
    “我就是那个大笨蛋。”Steven笑笑说。
    “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串风铃?”
    “下班时经过那里,看见橱窗里这串风铃,知道你一定会喜欢,所以买下。”
    Steven轻描淡写,声音如往般淡然,但我从风铃店店主脸上得意的神色得知,他花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钱,还费了半天唇舌才买下。
    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    “因为风铃太大,拿回家时,不小心弄断了一根线,我花了两天的时间才重新穿好。”
    一阵微风吹过,窗边的风铃发出巨大的响声,这样的响声,相隔几百米的距离,应该可以听见。
    临别的时候,Steven从卧室里拿出另一串风铃放在我手里。
    “把这个挂在你的窗户上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?”
    “因为我也需要感受你的存在。”他深情的望着我。
    “这是那个断了被你重新穿好的风铃吗?”
    “不是。”他摇摇头,“那一个挂在我的窗棱上。”
    “我要那一个。”我把手里的风铃挂在窗棱上,换下那个曾经坏掉,却又被Steven重新穿好的风铃。
    “为什么要这个?”
    “因为若是有一天,你离开了我,而这串风铃的坠线又刚巧再次折断,我就可以找个借口来见你。”
    “我不会离开你。”Steven摸摸我的头,怜爱的说。

第二天中午,我与武五一起去餐厅吃饭,刚巧在大门口遇见小艾,于是三人一起进餐厅点了三菜一汤。
    “青儿,你与程总现在还好吧?”坐定后,小艾突如其来问我。
    “你怎么知道青儿与Steven的事?”还未等我回答,武五抢先反问小艾。
    “公司上下都知道这件事,并且传得厉害。最近听人说,因为苏小姐的介入,使青儿与程总要分手。我忍不住关心,所以问问。”
    “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弄出这样的传闻,青儿与Steven爱得……。”武五顿了顿,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才从脑子里搜出一个词汇来形容我与Steven的爱情,“死去活来。”
    “空穴来风,事出有因,我听程氏过来的人说,苏小姐是为了程总才进程氏的,否则以她的才干,当个助理,实在委屈。”
    “她爱Steven是她的事,Steven爱的可是我们青儿。”
    小艾叹一口气,“男人是说不准的,谁知道他们心里真正想什么。”
    “真是无事生非。”武五拍了拍我的手问我,“你说是不是,说这些话的人真是不怀好意。”
    我点点头,装做没事的模样,“快吃饭,再过一会儿,热气都没了。”
    饭毕,小艾说要去买点东西,先一步走掉。剩下我与武五,慢慢踱回超市。
    “你不要无精打采呀,那些都是传闻。”见我长时间不说话,武五有些担心。
    “我也知道那是传闻,可是苏明明确实存在,连我自己也隐隐感觉到,她与Steven有不寻常的关系。”
    “那你回去问Steven。”
    我摇摇头,“我怕一问,猜测就变成事实。”
    “可逃避不是办法。”
    “我知道。”我淡然回答,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平静。
    我知道问题总有一天会坦露在我与Steven面前,却还是不愿太早面对。虽然把问题剖开,也许会云破天开,但更有可能乌云冠顶。我不喜欢赌博,更不愿意拿与Steven的感情去作赌注。
    回到办公室,我拿起电话,又放下,心里矛盾至极。
    虽然Steven今天很忙,会不在办公室,但我知道,只要拨通几个号码,就能听到他的声音,就能问个清楚明白。可是,能问清楚什么?我相信Steven不会骗我,但我最害怕的,也是他不肯骗我。我害怕事实与我的猜测一样,会让我感到悲哀与心碎。
    犹豫许久,我还是拨通了Steven的手机,因为武五说过,逃避不是办法。
    “是青儿吗?我现在有事,不方便接电话。”匆匆说完这句话,电话就被挂断。
    他从不曾这样挂断我的电话,我心里忽然涌出巨大的悲哀。他与苏明明是不是真有什么?他现在是不是与苏明明在一起,所以才不方便接听我的电话。
    想想也是,苏明明与他才是门当户对,才是郎才女貌,相比之下,我算什么?
    我真是算不了什么,也许只是个替补。
    我的心突然好痛,像是要裂开来。虽然我一直对自己说,这不是真的,只是因为中午听小艾那样说了之后的主观臆断。但,不是有人说,女人的第六感很灵?
    对,一定有什么事发生。
    这时,白伟杰从门外走进来,很意外的,他搬了一把椅子,坐在我对面。
    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他问我。
    我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水,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事。”
    他没再过问,站起身来,把椅子搬回原位,打算走回小办公室。
    “你认识苏明明吗?”我突然起身问。
    公司上下都知道我与Steven的事,他不会什么都不知道,何况他是Steven的好朋友,也许他能给我想要的答案。
    他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,点点头,“认识。”
    “你知道苏明明与Steven之间的事吗?”
    他看着我,摇摇头,“我对你很失望。”
    我望着他,脸上写满疑问,不知道为何他会这般说,然后听他开口道,“Steven说你什么都好,我为什么只看见你的缺点。现在我又多发现一个。”
    “什么?”
    “你不相信你爱的人。”
    “我只是不相信自己。”我哀哀的说,“不相信这么好的一个男人,会用尽全心爱我。”
    他忽然很理解的点点头,“你的不自信,会断送自己。相信我,Steven就如电脑里的二进制编码,非一即零,断不会模棱两可,含糊不清。”
    “那苏明明?”
    “他们两家是世交,在商场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至于个人,Steven是领航者,不能因为个人的喜好而去选择跟谁来往。”
    我点点头,很感激的望着白伟杰,这个让我感觉冷得像冰的男人,其实有一颗温暖的心。Steven的朋友,也应该是最优秀的。
    “还有一件事,Steven嘱咐我不要告诉你,但我认为,你必须知道。”白伟杰慎重对我说。
   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,Steven会有什么事要瞒着我?
    “超市营运最近出现困难,负责采购的查浩,在购进一大批次货后,不知所踪。”
    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    “圣诞节后,Steven上次出差,就是去寻找有什么渠道能疏通。”
    “结果呢?”
    白伟杰摇摇头,“没有进展,为了这批次货,公司损失所有流动资金。而商场上,谁不是见利忘义?”
    “难道Steven的父亲不支援他?”
    “能够支援,条件是要Steven娶一个他满意的儿媳妇。”
    “谁?”不问我也知道是谁。
    “苏明明。”
    “那Steven呢?”
    “他若是同意,现在也不会这么苦恼,四处贷款。”
    “他现在在哪里。”
    “本城某家银行的信贷部吧!”白伟杰怅然道。
    “为什么发生这么多事情,他一句也不对我说。”
    “告诉你有用吗?”
    “至少我不猜疑他,可以与他一起分担。”我有些激动。
    “也许他只想给你最美好的东西。”白伟杰拍拍我的肩,“我也不知道告诉你是对是错,但我希望你能让我感觉到,我的决定是对的。”

白伟杰离开后,我一个人呆坐在电脑前,思绪万千,隐隐感觉到什么,却又无法拟出一个头绪。想打电话给Steven,又怕在最关键的时候打扰他。
    一直到下午下班,Steven还没有回公司,他大概不会回来了。
    一个人游魂似的走下楼梯,却在楼梯口遇到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武五。
    “公司传言,一直被公司信任的采购部主管,这次进了一批次货,然后失踪,那是真的吗?”武五一看见我就问。
    我点点头,连话也不想多说。
    “下面人心惶惶,说这批货数量惊人,而Steven坚持全部销毁,总部又不肯救援。”
    “不销毁怎么办,在超市上架,让这些次货去害人吗?再说,即便是让这批货上架,也会砸掉好来的招牌,最终会得到相同的结果。”
    Steven这样做,我很支持。行事光明磊落,输也输的精彩,何况现在,还不知最后的输赢。
    武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同意我的观点。
    “现在怎么办?Steven在哪里?”
    “他现在不知坐在哪一间银行的信贷部,也许向人低声下气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不去求他的父亲,父子之间,毕竟比外人要好商量。”
    我茫然望着前方,哀哀的道,“求他的父亲,就意味着要放弃我娶苏明明,所以他宁可去求外人。”
    武五表示理解,用劲握住我的手,仿佛要给我一些力量。
    “武五,能不能请高海雄帮帮我们?”我天真的想,也许高氏的继承人,会拿得出一笔巨款帮助Steven。
    “对呀,我怎么没想到还有海雄,他一定有办法。”武五掏出手机,拨通高海雄的手机。“喂,海雄吗,我有件事想求你。”
    “让我跟他说吧。”我从武五手里接过手机。是我恳求高海雄,不能让武五出面。
    “我是竺青儿,我有事想请你帮忙。”我的语气异常的委婉,求人做事,势气先矮三分。
    “有什么事,尽管说。我若能帮上忙,一定帮。”高海雄的声音非常爽朗。
    “这次好来超市出了些问题,能不能请高氏借款给好来?”
    “你是说那批次货的问题。”高海雄沉下声来,“那可不是是笔小数目,而我目前能动用的资金远远不及。”
    “那就是不能帮忙?”我忽然非常丧气,本来怀了莫大的希望,却只得到这样一个答案。
    “给我。”武五从我手里抓过手机,大声道,“为什么你不肯帮忙,青儿是我的朋友,Steven也是你的朋友。” 只见武五气喘吁吁,比我还着急,突然住了口,像是在听那边高海雄的解释,稍后又道,“好吧,就这样,你一定要尽力。”
    关上手机,武五告诉我,“海雄说,他会尽力想办法帮Steven。”
    “会吗?”
    “他亲口答应我的。”武五对高海雄无限信任。
    不管怎么样,多一个人答应帮忙,总归是好的。
   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红色的身影,挡住我们的去路,定眼一看,是苏明明,过了这么久再见她,她还是喜欢穿惹火的红色。
    她是我特别不愿见的人,拉着武五,我打算绕道而走。
    “竺小姐,我想跟你谈一件事。”她伸出一只手,拦住我的去路。
    “我们好像没什么事可以谈。”我语气冷淡。就是眼前这个女人,让我一度失业,也是她,要连同家族的势力,从我身边夺走Steven。
    “关于Steven的事,我们不能谈谈吗。”
    我还是不理她,试图绕过。
    武五生气了,大声道,“你这女人怎么回事,青儿不想与你说话。”
    苏明明没有理武五,望着我的眼睛说,“你不想救Steven,不想救‘好来’吗?”
    这是我的死穴,我对武五说,“你先回去,我与她谈一会儿。”
    “与她有什么好谈的。”武五坚持不走。
    “算我求你,你先走吧。”
    “好好好。”武五勉为其难,凑到我耳边悄声道,“不要被这女人妖言迷惑,要相信Steven。”自从我告诉武五,我失业的真正原因后,她比我还要厌恶面前这个女人。
    我向她点点头,她才放心离去。
    苏明明把我带进一家奶茶店,点了两杯珍珠奶茶。
    “有什么话,请说。”我没有味口喝任何东西。
    “想必你也知道好来超市最近发生的事。”苏明明慢慢啜了一口奶茶,悠悠的道。
    “知道。”
    “你也应该知道救好来的唯一方法,就是Steven遵从他父亲的意愿,娶我。”她信心十足的说。
    “要救好来超市有很多方法,可以向银行贷款,高海雄也答应会尽量帮忙。”
    “银行贷款?”苏明明冷笑一声,“试问哪一间银行肯给不能保障偿还的公司贷款,程伯伯不发话,不替好来作担保,凭好来超市如今的经营状况,凭Steven自己,无法贷到一分钱。至于高海雄,你太不了解商场竞争,没有利益,就没有友谊,他没见低就踩,也算留有情面。”
    她说的话句句有理,我无法辩驳。
    苏明明看着我,摇摇头,“真不知Steven欣赏你哪一点,你去求高海雄,只会让他觉得有机可乘,这会害了好来。”
    “高海雄不是这样的人。”我确实被她说得无法招架,但嘴上的语气,却装作强硬。
    “你连Steven都不能完全信任,何况高海雄。”
    “你的挑拨,起不到任何作用。越有困难,我越要与Steven站在一起。”
    “我很欣赏你有这样的勇气,可是,你难道不担心,Steven会为了好来的前途,突然舍弃你?在男人心里,事业与爱情,永远是前者重要,更何况Steven,他是程氏的唯一继承人。”
    “我爱他,就要相信他,不是吗?”我的言辞已经没有初时的自信。
    “你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们之间的感情了,是不是?与其他将来抛弃你,倒不如你选择离开,成全我们。”
    “你爱Steven吗?”我突然问苏明明。
    “我从十几岁见他第一眼起,就发誓要嫁给他。”
    “你爱他这个人,还是他的家族?”
    “我爱他,也爱他的家族。Steven的出生,就注定与程氏脱不了干系,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无法分离。”
    “可他并不爱你。”我昂起头道。
    苏明明一愣,然后笑道,“那是迟早的事。”
    我看着她的眼睛,她说我不自信,可她自己又何尝自信?而她的不自信,却成全我的自信,我突然有些可怜她。
    “这一天不会到来!你们十几岁相识,到现在,已经过去这么多年,可你仍是无法使他爱上你,难道你还期望在我离开后,他会突然爱上你?”
    “他一定会爱上我,只要你离开。”苏明明握着奶茶的手些微有些颤抖。
    “我爱他,就不会离开,永远不。”我坚定的回答,然后从包里拿出钱放在桌上付清两杯奶茶的帐,站起身道,“这杯奶茶,算我请你。”
    将转身离开时,我停住脚,回过头道,“我还有一个问题,那批次货的事,是不是与你有关。”
    苏明明不置可否,“目前这样的状况,这个问题重要吗?”
    “我只想知道你有多‘爱’Steven,但问完后,我就发现,这个问题有些多余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昂首挺胸离开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7-8 23:55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走出奶茶店,我全身虚脱,像刚经历一场生死博斗。虽然这次的博斗,无疑是我胜出,但我却没有一点的欣喜。Steven现在在哪里,他能从银行那里贷出款项吗?按照苏明明的分析,这样的可能性不会很大。
    这个时候,我的手机忽然响铃。电话那端,是我思念了整整一天的Steven。
    “你还好吗?”接通电话后的第一句问话。
    “我很好。”Steven开心的回答。
    “你不要再隐瞒,白伟杰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。你告诉我实情,让我与你一起面对好吗?”
    Steven顿了一顿,告诉我,“我真的很好,已经贷到巨款,可以周转。”
    “真的吗?”
    “嗯。”
    这一次,他没有反问我,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
    “你现在在哪里,我开车接你,然后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    我转过头去,看看路牌,然后告诉他我所在的方位。
    十分钟后,Steven的车停在我面前,他从车上下来,为我打开车门,让我坐进去。
    “真的贷款成功?”我忍不住又问一次。
    “为什么这一次,你不相信我。”
    “因为按照苏明明的分析,银行不可能贷款给你。”
    “她找过你?”
    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    “她跟你说过什么,你都不要介意。”
    “你难道知道她会跟我说什么?”
    “她会分析利害,要你离开我。”
    “那结果呢?”
    “你当然没有答应,否则现在也不会坐在我的车上。”
    “你好像很了解我。”
    “因为了解,才会相爱。”
    “其实只差一步,我就会选择离开。因为她告诉我,总有一天,你会选择离开我。”我望着专心开车的他,问道,“你说,会有这么一天吗?”
    “我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前面亮红灯,Steven停下车,侧过头来对我说,“你难道不问我,要带你去哪里?”
    “去哪里都无所谓,只要身边有你。”我微笑着回答。
    Steven把我带到美容院,拿出一个包装华美的纸盒,要我换上里面的晚礼服及高跟鞋,然后吩咐小姐为我做头发,化淡妆。
    晚礼服是亮眼的蓝色,我从来都习惯穿素色衣裤,未想到这样炫丽的宝蓝色,在我身上也能得到最好的诠释。所有的装束完成后,我踏上那双用蓝色碎钻镶边的高跟鞋。
    当我十分不习惯的出现在Steven面前时,我能感觉到他眼睛一亮。
    “为什么要我打扮成这样?”我问他。
    “因为我要带你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。”
    拍卖会就在附近一所大厦里,我们去的时候,已经接近尾声。Steven与相熟的客人打过招呼后,拉着我的手在前排坐下。
    一件件东西被展示出来,然后拍卖,筹到的钱将捐给因为地震而产生的孤儿。
    最后展出是一条蓝宝石项链,据介绍,在许多年以前,这条项链是欧洲某个小国家的王妃的饰物。
    拍卖的结果,是Steven花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钱,把这条项链买下。当着众人的面,他把项链戴在我的颈项上。宝蓝色晚礼服、蓝色碎钻高跟鞋,再加上这条古老的蓝宝石项链,把我笼置在蓝色的光晕中。一时之间,聚光灯照在我们身上,闪光灯更是不停在我们周围狂闪。
    拍卖会后,Steven拥着我走到停车场。
    “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项链给我?目前,你不是应该把所有的钱全部投入超市营运?”我问他。
    “一直以来,我都想买下这条项链送给你,因为这条项链的主人,传说是多年前一位小国王子送给他心爱的王妃的礼物。而这对王子王妃,相爱终老,从未分离。这是原因之一,至于第二个原因,我过几天再告诉你。”
    此时的我,已经幸福得想对着车窗外狂喊,根本无法去再意还有什么原因。戴着这条项链的我,感觉自己像是Steven的王妃,要与他厮守终老,永不分离。
    超市业务一切恢复正常,关于那批次货的不利传闻一时之间全变成我与Steven的爱情故事。我能感觉到周遭的异样,也坦然接受一切不寻常的眼光。在这种情况下,在强者与弱者间,遭受非议的永远是弱者。好听一点,会说乌鸦变凤凰,难听一点说,某女子狐媚惊人。
    然而,只要超市能营运正常,只要Steven不面临两难的选择,我稍稍遭人非议,又算得了什么。
    很多时候,要一个男人在事业与爱情上做出选择,要比在两个女人之间做出选择难上千倍万倍。
    再遇到武五,她的手里拿了一叠杂志。
    “你成名人了。”她把手里的杂志散开摊到我面前。
    一目了然,所有的杂志都刊登那晚在慈善拍卖会Steven为我戴上蓝宝石的画面。大多数的新闻都用了同一个标题——灰姑娘的蓝宝石项链。翻开内页,都是雷同的文字,说一名叫竺青儿的贫苦女子,获程氏公子青睐,从此步入豪门,一如童话,如此云云。
    我合上杂志,丝豪不以为意,笑着道,“那一夜真的好幸福,知道公司的难题得到解决,又收到Steven的蓝宝石项链。”
    “据说那条项链价值不菲。”
    “价值不菲到是其次,最主要的是意义非凡。那是许多年前,一位欧洲王子送给其王妃的定情之物。”我言辞之间流露出一点点得意,拂了拂衣领,展出项链。“他能在众人面前为我戴上这条项链,使我相信,他爱我的决心。”
    “是呀,至少海雄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公共场合承认我与他的关系。”武五神色有点黯然。
    “也许时机未到。”我安慰她。
    她点点头,然后问我,“苏明明那天没对你做什么吧。”
    “你应该问我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?”我笑着回答。
    武五一脸疑惑望着我,使我忍不住告诉她所有的经过。
    “那她不是气得脸发青。”武五兴奋的问。
    “那还不至于。”顿了一会儿,我若有所思的说,“其实她只不过想要得到自己心爱的男人。”
    “你居然同情她。”
    “爱一个人没有错。”
    我尝过失去爱人的苦,所以能理解深爱一个人,却得不到的心情。

晚上我与Steven步行回家,路过归雪居,我拉着Steven的手走进去。
    “今天我要郑重向你介绍一道菜。”我开心的告诉他,两个人一起品尝天使的眼泪,一定不会有孤独的滋味。
    “是天使的眼泪吗?”Steven笑着问我。
    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疑惑道。
    “记得在去年的十月二十日,有一位女孩哭着鼻子,告诉我:‘天使也会哭泣,所以有了天使的眼泪’。”Steven强忍着笑意回答我。
    十月二十日,是邱成志的生日,那天,我拿着给他买的生日礼物,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,当着Steven的面,一口口喝掉自己的眼泪。彼时情景,现在回忆,恍如隔世,难得Steven还清楚的记得那份天使的眼泪。
    店长为我们端上菜。
    “我还没点菜。”我惊奇的问他。
    “你每次到这里,不总是要喝这道汤?”店长向我眨眨眼睛,从托盘里拿出天使的眼泪放在桌子中间。
    我会意一笑,问,“她回来了吗?”
    他摇摇头,“还没有。”
    “祝她早日回到你身边。”我微笑着再次送给他相同的祝福。
    “谢谢!”他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。
    回过头,看见Steven正上下打量我,“原来你是这里的熟客。”
    我把汤勺分一个给他,“喝一勺天使的眼泪吧,这里面有个美丽的故事。”
    Steven舀起一颗‘眼泪’放在嘴里,问我是什么故事。我于是告诉他归雪居的由来,然后问他,“你会这样痴情的等待一位离你而去的恋人吗?”
    “也许会吧。只不过等待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,特别是对被等待的人来说。如果她执意离开,一定有她的理由,那么等待者的等待,只会让离去的人更加负疚,走也走得不安心。”
    仔细想想,Steven的话很有道理,如果一个人不得不走,他是不会希望他所爱的人,还在痛苦等待。
    “那么这样的不等待,比等待还要伟大。”
    “有可能。”Steven又舀了一大勺天使的眼泪放在嘴里。
    “天使的眼泪好喝吗?”
    “比不上你的豆腐渣。”他微笑着回答。
    我一时窘红了脸,原来他一直知道,那道豆腐渣,其实是一碗不成功的天使的眼泪。
    吃完饭,Steven送我回家,走至楼下,他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,慎重的对我说,“青儿,我要告诉你那天带你去拍卖会的第二个缘由。”
    我点点头道,“嗯。”
    “其实拍卖会当天,正如苏明明所预料的,银行并没有贷款给我。”
    “那现在呢?现在有没有银行提供贷款。”我担心的问。
    “别急,听我说下去。”Steven用平静的微笑镇住我所有的疑问,使我相信,天大的事,他都能解决。
    “那天,我去过几间银行,向他们陈述好来贷这笔款项,只是为了促成几笔更大的生意往来,并保证会以最高的利息在第一时间偿还所有的贷款。可是,所有的银行都听说有关好来超市的不利消息,都不答应。于是,我在最短的时间提出好来所有的流动资金,当着众多媒体的面以高价为你买下那串古老的蓝宝石项链。”
    “在这样的大手笔以后,第二天,所有的银行都深信,关于好来的不利消息,只是传闻。接下来的几天里,他们争先恐后提供贷款,利息也降下一倍,轻轻松松解除好来的燃眉之急。”
    Steven的话把我听得晕晕呼呼,但也大概明白其中道理。原来在几天前的慈善拍卖会上,他并不是单纯为了买一串王妃的项链给我。
    “为什么要告诉我第二个原因?”我居然有些失望。
    “因为我不想骗你,又不愿让你担心,只想在所有的事情得到解决以后,再告诉你。”他用手握住我的肩,看着我的眼睛问我,“今天终于谈妥最后一项贷款,好来的问题,也暂时得到解决。可是,你会埋怨我吗?”
    看着他深情的眼睛,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,我摇了摇头。我又怎么忍心怪他,他做所有的事,都考虑得那么细心周到,每一步都会考虑我的感受,怕我担心。这些天来,他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,而我,却什么都不做,只是沉溺在幸福的漩涡里。
    “你应该告诉我,让我与你一起承担。”我有些哀怨,有些心痛。
    “那只会多一个人精神紧张。”
    的确,我即便是有心也会无力,我什么都不懂,只会享受Steven给我的幸福。就连上次,因为想帮Steven去求高海雄,还差点坏了事。
    “我什么都做不好,那次还非常离谱的试图向高海雄借钱救好来。”
    “只是因为你太关心我。”
    “你不怪我吗?”我可怜兮兮的问他。
    “我为什么要怪你?”他拂了拂我的头发,微笑着反问我。
    将要分别时,Steven把两把钥匙放在我手心中。
    “这是什么?”
    “大一点的这把钥匙,是开大门用的,小一点的这把,是用来开卧室门。”
    “不是每一次去,都有你为我开门吗?”
    “因为当我不在的时候,你要为我照顾我的家。”
    “你为什么会不在,你说过,不会离开我的。”
    “傻丫头,经过这次,我会变得比以前忙一些,要经常出差。”他忍不住笑着告诉我。
    看着他笑意甚浓的脸,我居然有点想哭。天知道,我多怕有一天,他会离开我。
    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?”
    “会的。”他点点头,给我一个非常肯定的答复。
    回到家里,打开卧室里的窗帘,静静的倚在窗前遥望对面的那幢高楼大厦,在寂静的夜里,倾听风铃遥相呼应的清脆声音。一刻钟之后,那扇位于44楼的窗户透出朦胧的光芒,这是Steven已经到家的讯息。
    每天晚上,我几乎都要等到这扇窗户里的灯光亮起,熄掉,才会躺在床上,安然入睡。那一刻,似乎能感觉到Steven的均匀呼吸声。
    紧握着手心里的两把钥匙,仿佛握着我自己的幸福。

直到二月初的一天,我才忽然记起,我还欠范正一顿饭,刚巧Steven出差,我才余出时间去实现这个诺言。
    将要下班的时候,我给程氏电脑部打电话,接电话的不是范正。
    “喂,请替我喊范正。”
    对方仿佛一震,过了许久才告诉我,“范正已经死了。”
    死了,不可能,记得圣诞节过去不久的时候,他还打电话关心的问我,“你现在过得还好吗?”当时的我,因为要等Steven的电话,所以匆匆挂断他的来电。
    言犹在耳,他怎么会死呢。今天好像不是愚人节,不会有人与我开玩笑。
    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    “一个多月前,是车祸。”对方缓缓的回答。
    一个多月前,正是好来出事,Steven送我项上这条蓝宝石项链的那段日子,那个时候,我的心在忧愁与欢乐中切换,而范正,却悲哀的死去。我忽然觉的,如果那天,我没有匆匆挂断他的电话,而是请他吃一顿饭,他也许还会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。
    一直以为,他会呆在那里,随时随地等着我请他吃饭,料不到的是,死神却掳走了他,甚至没有一点预兆。
    问清楚范正的墓地所在后,我拎着包包飞快走出办公室,在下楼梯的时候,遇见刚巧也要下班的武五。
    “你怎么了?Steven一出差,你就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?”武五不明其然的打趣我。
    “范正死了,我要去看他。”
    “范正?”
    “程氏电脑部的范正。”我急步向前冲。
    “你去哪里看他?”武五追在后面问。
    “青山公墓。”我头也不回,大声回答。
    “那么远,我送你。”
    五分钟后,我坐上武五那辆红色跑车,武五开着车向青山公墓的方向急驰。
    大凡墓地,都是非常苍凉的,举目望去,四周都是一块块冰冷的石碑矗立着,石碑下面,躺着永远也醒不来的人,范正就是其中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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